沈澜思及此, 待清完资产, 便将钱分藏好。床后的青砖、床板、细布卧单，再放些显的铜钱碎银在斗柜里, 好引贼的目光。

一刻, 清漆乌木门梆梆地被敲了两声, 沈澜心知她不去开，这人是绝不会消停的，便只好无奈开了门。

这哪行啊！吴娘纵横桃巷四十年，与人吵嘴从不认输，闻言却脸大变，连连讪笑：“这、这一月一两已是最低了，哪里还能减呢！”

“当初可是说好的！小公看着也是读过几本书的，怎得如此刁钻。”吴娘拧着眉说了几句，生怕她再砍价，便匆

“公且拿着，儿了好些糕呢！左邻右舍，人人都有。”吴娘只给她。

“王公可在？”那声音越来越近。

沈澜眨眨，看了看柳叶窗，暗这窗后便是从苏州府第一直河延伸来的支小河，河小船往来如织。也不知现在推窗去，来不来得及逃走。

吴娘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兴，一叠声夸赞：“小公讲礼数哩！”

沈澜真意切地蹙眉，苦恼：“吴娘不包饭，这一月一两是不是太贵了些？”

赁来的小院清幽，周围人家也多家境殷实, 若真有贼，必要来偷沈澜的院。

那吴娘见她容貌俊俏，玉立，貌比潘安，当真是谪仙人在世，又想起家中待嫁幼女儿，也是好颜。这两人站一起，当真是一对神仙人。

沈澜拱手：“敢问吴娘有何事？”

已来不及了。沈澜阖上窗, 叹息一声。

还碟总得来家里跑一趟，届时只叫儿来接碟，两相看对，这事儿就成了！

见她这般直白，甚至稍显刻薄，沈澜略略蹙眉，只笑：“自然不是闲钱。”说罢，叹息一声：“我手中也没几个钱，吴娘心善，若能略略减免些租金，那再好不过了。”

“无功不受禄。”沈澜推拒。

此时已至八月, 沈澜在杨惟学派来的老仆带领, 赁了苏州城盘门外如京桥附近的一间临河小屋。

第47章

“家中落了，还有闲钱租院？”吴娘一时不信。

“自然不是。”心里有底，沈澜便苦笑：“家中落，孤家寡人罢了。哪里还有余财科举？”

沈澜略一思忖便明白了。这位吴娘多半以为她是返乡举，租个小院好读书，以备乡试。

那段是查资料的。

4《天赐时玉赋》、《龙飞颂》自《万历野获编》

门外是一个约四十来岁的婆，脸上搓了粉，隐隐角细纹。着秋香大袖衫褶儿，底一条白棱膝，挑边藕罗裙，发髻上斜着一油金簪。

谁叫她家中只有一人呢。

当日, 沈澜从陈松墨上取走了三百两银票, 一路销加上租房、购置生活用品, 如今还剩二百六十两。

她正门，方听见大老远传来一声“王公——”

沈澜无奈，只好接过：“我去取碗来，这青碟劳烦吴娘带回去。”

吴娘算盘打得好，提起一块香帕，吃吃笑：“小公这是要门去？”

沈澜讪笑一声，早知如此，她当日便不该租吴娘的院，更不该路过的时候，对着那吴小娘行了个礼，否则何至于此？

吴娘笑眯眯：“公客气什么！尽拿去，吃完了再还便是。”

“是。”沈澜解释：“门寻个生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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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可要来几块糕？”吴娘端着一碟用料细腻，香气扑鼻的糕饼前来，笑盈盈递给沈澜。

吴娘一时失望，她见这小公衣着光鲜，气度也好，又是杨家老仆领来的，想来是富贵公哥，却没料到，竟是个装穷的破落。

苏州汇聚四时风，八方奇玩, 加之人稠密, 房屋鳞次栉比、辐辙纵横，以至于房价奇，这么一间房要价一月一两银。

坐吃山空，绝非久之。总得寻个生计。

那吴娘瞪圆睛，角细纹都绷开了，惊诧：“小公不考乡试？”

藏好了钱，又取了十两碎银，沈澜正打算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