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未用便赶去京郊灵虚寺，与寺中住持商定两日后的法事。等到诸事忙完，无奈闲暇，便再难遏制万千思绪。

去年十月初一夜，所发生的桩桩件件，终此一生，他都不会忘记。就在变当夜，廷荒的消业井轰然崩坍。

后续前往清查的禁军侍，在废墟中搜分遗骸。经刑勘验，确定消业井崩坍并非偶然，乃大量火药爆炸所致，而这些遗骸的主人，则在爆炸中粉碎骨。看着收集起的残损衣料，依稀可以辨死者份。

便是无念。

他亲见无念带她离开，只怕废墟当中亦有她的遗骨，在废墟边接连守了数日。直到再无新的遗骨掘，确定她应是无恙无碍后，方才拖着疲惫躯离开。

至今，已近半载。

所谓尾七法事，刚一听到，他就知晓她在骗他。

如月楼沽酒，灵虚寺法事，再三假意低伏、言谎骗。他蓦然想起光晔楼倾塌后的数日，赵令彻和他等在岸边，看着禁军们在摄云湖中捞残骸，低声问他，最后见赵令僖时，她是什么模样。

他回答说，一如往昔。

赵令彻又问，她是如何赴死？

他回答说，饮鸩而亡。

赵令彻亲自去将零散难辨的遗骸收敛，不肯假手于人。他在旁看着，听到他仿佛自言自语般说：“林胤、崔慑，朝中百官，都说不见尸骨，不能确定却愁已死，要我旨在京城外乃至全天搜查她的行踪，以绝后患。可他们不知，却愁在无以复加的偏中大，会肆意妄为，会撒使，却绝不会欺诈诡计、委曲求全。”

喜怒分明，不欺不伪，这才是她。而今因他之故，不得不委曲求全，将喜怒哀乐尽都隐藏，用刚刚学会的伪装，说漏百的谎。

他自知罪该万死，又如何再有胆量，拆穿这些拙劣的谎言？

“施主。”灵虚寺住持缓慢靠近，合掌礼问：“灵虚寺往来香客众多，两日后的法事，灵虚寺会提前一晚清场，以免打扰法事行。至于法事容及施主份，依施主要求，已代寺中弟，绝不会对外透，施主尽可放心。”

“有劳大师。”

两日后，晚残红褪，初夏碧青现。

往常香客络绎不绝的灵虚寺，今天异常安静，甚至于寺积年缭绕不去的檀香，都淡却几分。所有前来上香的善男信女，都被远拒外，没能靠近寺门。

只两架车，前后绕至寺院侧门，缓缓停驻。张湍自后方车走，向前迎赵令僖，赵令僖着层层素纱，外罩同幕篱，如云?????似烟，缓缓飘寺院。

佛前香，院中诵经，她一步一步，一丝不苟，手中不住捻着无念所遗佛珠。经文自她中轻缓唱，庄严之，多几分慈悲。

张湍静静看着，细细听着，心漫过丝缕酸涩。

她向来放不羁，竟愿为人修习禅法。而那无弦之曲，却已被她弃尘埃。

是他罪有应得，但求悔之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