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愁态扫去，眉舒展，颔首致谢，起送客。

不似她。

“大人说什么？”

她将珠串盘叠成环，放置在桌案上，缓缓推向前：“那就劳烦首辅大人，将这串佛珠供在庙中，受些香火，也好为他积些功德。”

“依你。”

她择朵素白绢压在鬓边，片刻后，房门叩响。

她未答应，要来锦帕亲手将珠颗颗过，方才浴更衣。浴斋外琴声不停，待了门，踏上回廊，次杏频频回，几经犹豫后怯声问：“大人就在近旁，公主不去见见吗？”

次杏看着她腕上珠串，谨慎问：“公主，这串珠浸了，恐怕会沾衣裳，婢替公主拭净？”

次杏屏息凝神聆听，仔细辨别后回答：“是大人新得的曲谱，昨夜在后院隐榭练了整宿。大人知公主喜好音律，也想公主能开心些。”

是夜整宿难眠，未鸣时，张湍昏沉沉起更衣，掌灯写罢告假奏疏，遣僮仆送去朝中。早膳只咽两勺白粥，便再没胃。而后等在屋，看书，书卷无字，提笔，笔无章法。索推门直向主院，立在院前灯，静静等着。

“倒是用心良苦。”

“叫他来吧。”

这般平心静气，甚至于，委曲求全。全都因他而起。一字一句，一腔一调，都成钝锈刀刃，在他血骨间来回穿刺。

听她语气松缓，次杏喜望外，待伺候她梳洗完毕，捧上一袭素衣。新皇登基，张湍得到不少赏赐，其中不乏各地织造局所贡锦缎。昨日将她带回后，连夜寻人赶制衣裙供她穿，所制衣衫皆为素。

直至临近晌午，赵令僖倦倦起，招来次杏梳洗匀妆，吃盏茶后问：“到散值的时辰了吗？”

呼渐。

珠串重新缠绕，明知故问：“这是什么曲？”

张湍迟迟没有回话。

“是呀，公主原是心不佳，听了会儿曲，立时就兴起来。大人彻夜练琴的苦心总算没有白费。”

他们之间很少有心平气和的时候，即便是有，当时也被他当作猛兽妖。如今片刻安宁，也叫他连沉醉。默声许久，张湍回答：“湍无意限制公主，只是京中熟悉公主的人不在少数，难免多生事端。”

“只是。”她微微抬，手掌轻拉衣袖，腕上珠串。她将珠串摘，握在掌中，声调微颤：“无念为护我周全而丧命，只留这串佛珠。再过两日是他尾七，我想，想去寺中，为他场法事，添几炷香。”

她垂眉低，带着淡淡哀音问：“不行么？”

两扇雕朱漆门向门缓缓开启，从一线隙，到将她的面容完整显，张湍久屏息。城门前上劫人的胆量早作云烟，此刻心中已填满胆怯。

“在皇陵藏有半载，往日习惯尽都磨去，不必为我销而减开支，一切如常就好。”她率先开，素衣白，是少见的清丽婉约，眉愁，带有浅浅倦意。

张湍原想多留片刻，可话在腹中翻来倒去，未能吐一句，只怔怔还了礼，狼狈离去。横竖今日已告过假，索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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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赵令僖回屋休息，次杏迫不及待将刚刚对话转达张湍，张湍住琴弦，怔然良久，方低声问：“你说，她问你刚刚的曲？”

他又愣住，许久后喃喃低声：“……好。”

“公主，大人今日告了假，现正在院外等着。”

串珠颗颗光亮，隐有荔枝清香——沐浴时她也不忍摘。恍惚间，依稀似见雾罩，汤泉香池，霜腕禅珠，如风带，推起涟漪。

张湍抬手轻压眉梢，指腹微寒迫他醒醒神，随即将珠串推回：“法事需预先与寺中商定，湍今日便遣人去议，届时湍带公主往灵虚寺为无念法师超度，如何？”

“自然。”

次杏欣喜应声：“明日请准许婢为公主梳妆。”

“冠服凌，不宜见人。待明日梳妆整齐，我等他来。”

“无妨，明日我去见她。”

直到她侧相请，他才敢微微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