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赵令僖以侍疾为由搬钦安殿，另命崔兰央兼领海晏河清殿主事，率禁军守在殿中，以保归荑及商云衣周全。

皇帝病恶化一事悄然传开，张湍与众志同合臣工几经商议，弹章不断，另奏请皇上择贤立储，以保江山社稷。如是月余，朝野鼎沸，象初现，钦安殿仍密不透风。

时至八月，清秋潇潇。

钦安殿骤然传旨意，诏王焕携阁众臣殿议事，另准驱车，将期间未批奏折尽数运中以作御笔朱批。众臣得诏，忙收整奏章，末了，张湍理数本奏折，悄然安置于次位。

众臣列队赶赴，张湍跟在队尾，行数步后，为首王焕却陡然停步，转：“阁不能无人值守，今日就委屈舒之当值吧。”

张湍不得已留在文渊阁，静等消息。

灯火一夜未熄，至次日晌午，阁众臣满面疲倦返回。张湍默不作声，直等到王焕蹒跚归来，与其目光相接刹那，瞬时喜气漫上心。

王焕倦声：“知会所有在京官员，明日朝会，皇上亲临。”

兴平三十七年八月初七，乾元殿朝会，皇帝亲自宣旨，废黜太，十余条罪状数罢，在京文武百官，山呼圣明。

后晌，天穹黑云密布，赵令僖立在东殿檐，望见院昏暗，命人掌灯。烛火刚明，主殿方向传来闹嚷声，在秋风中凄凄切切响着。

赵令僖招人来问详，次雀回：“启禀公主，是太妃。朝会皇上废了太，但没有发落。晌午前另拟了旨，说是将废太削除宗籍、贬为庶民，要放到西疆去。据说那地方千里黄沙、荒无人烟的，寻常人去就是死路一条。太妃问讯赶来求的。”

沉思片刻，赵令僖从侧门绕主殿，同皇帝私语几句，与罗书玥说了说。皇帝眉微锁，停了些时候方允孙福禄放人来。

一架玉屏风拦在中央，罗书玥跪在屏风前，捧着封信函，哀声低语：“妾有件旧，呈请皇上御览。”

赵令僖藏在屏风后，同孙福禄递去，孙福禄接信函送到她手中。确是件旧，墨迹陈旧，纸笺斑驳，但拿在手中，却透淡淡冷香。她细看去，信封上写着“罗卿台启”，笔力刚劲，笔锋凌厉。

稍作犹疑，她将信函原封不动送皇帝手中。

皇帝接过信函，望见信封所书字迹，怔然良久。她在皇帝前晃了晃手掌，皇帝回过神，却无丝毫笑意。他并未拆信，着信函低声问：“谌儿怎样了。”

“回禀皇上，谌儿健壮，只是寻回至今仍一言不发，无论妾与夫君如何劝纾，都不见效。”罗书玥勉力稳着声音回话，却仍一隙颤音。

罗书玥擅作主张调禁军闯海晏河清殿的当日，就有婢揭发，是赵谌始终被赵令律藏在东，无有危险。皇帝派孙福禄亲往东搜查，最终在东佛堂将人找到，是以天盛怒。

“一个小孩，平白被锁了那么久，心里难免落病。还去香安寺吧。”皇帝垂看着信封上铁画银钩的四个字，缓声：“在寺里静养着，用度从里，短不了你们母的。日后诵经礼佛，消业除祟，总有好的那天。”

“皇上，妾不求日后能锦衣玉。”罗书玥叩首，“西疆不之地，不是人能活的去。太有千般过错，到底是皇上血脉骨，妾乞请皇上念着昔日分，能从轻发落。”

“他不想去边疆，就只有死路一条。朕不想杀他。”皇帝?????抚过信封字迹，“皇后当年无论如何要将你指婚给他，怕是算准会有这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