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边给小张发工资的时候，我的计算表输错运算符号，小张真正到手的工资应该是447两。

枯树般的手掌探至她前,她抬手搭上，借力起，在床边安坐,静听皇帝以莫测的腔调说：“只为封疆为王，大可不必如此赶尽杀绝。辽洋四季温和,最是宜居，划给你封地。昙州还有沈越在,他虽上了年纪，但骨朗，且能照应你几年。”

皇帝见她不应,片刻后又问：“从前很少考你课业，今日听你说翻了几页书,考一考你：在位当政，治国、治吏、治民，何为首？”

“不对。”皇帝笑,“再想想？”

她轻声回应：“父皇英明，儿瞒不过父皇。”

——

无数人为了迎接她的生而死亡。

所以，她生来就该至无上。

灯烛辉煌，照得皇帝中浊泪泛光，她怔怔看着，莫名淌清泪两行，急急抬袖拭去。

“是我糊涂。”皇帝喜难掩，“我竟忘了，我的却愁是这天底最聪明的姑娘。实话说，你设计太和老七，是为什么？”

她与皇帝四目相对，看到那双浑浊的珠里写着几许戏谑,默不作声垂了。

张湍：你你你——再胡说八！

皇帝笑意更：“得亏老三天生痴愚。说说看，为什么这些？”

解悬：我说你为啥跟我急，合着骂到你心上人了呗？

“不止他们。”她在床前垂首半跪，“二哥的睛，也是儿派人所为。”

?

过往二十载，皇帝对她确实纵容。凡她所赏罚，一概不问，皆得兑现。今日猛然听到问询，神微怔，旋即莞尔回说：“难怪姜尚垂钓，直钩无耳。”

“儿受教。”

“老七行事有分寸，故而假太之手，借我的怒火责罚他。太自有弱，你用国法纲纪惩治他。”皇帝声轻缓，带有笑意：“谁教你的这些？无念？薛岸？还是张湍？”

笔，重铺宣纸，另拟奏疏弹劾太。几日，朝野上半数朝臣响应，共同弹劾太为储君，却枉顾法纪，擅调禁军，危及社稷，呈请皇上从严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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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岁是兴平三十七年,朕即位近四十年。前二十年,勤政不怠，事必躬亲，是以政通人和、国富民。后二十年，放权于臣，无为而治，仍然民殷国富，虽偶有灾祸，但未尝绵延至明年。”皇帝意味，“究其缘由，唯‘知人善任’四字。如今满朝文武，虽有德疏才薄、尸位素餐之辈，却也不乏经文纬武的社稷之。古人云：‘闻有吏虽而有独善之民，不闻有民而有独治之吏，故明主治吏不治民。’1又云：‘治之要，其本在吏。’2治吏得方，国自兴盛，民自安泰。”

皇帝看到跟在赵令僖后的几箱，不气不恼，反而快一笑，将她招至前问：“太和老七的事，与你有多少系？”

旨意传阁，王焕理了理阁奏章，不由叹息，转瞧见张湍正望着堆积成山的奏折若有所思，摇不语。

此前引经据典作答是信手拈来,她对探究其中义兴致缺缺,自然无惑待解。但皇帝既问，她便顺推舟,低声：“请父皇解惑。”

“又说：‘国家大事，惟赏与罚。’3这些年，你手握权柄，比肩与朕。期间多有赏罚，随心随，故而凫鹜绕不绝。”皇帝略作停顿，又问：“治吏若如垂钓，以名利为饵，上钩者何人？以惶惧为饵，上钩者又会是何人？”

“无念在佛门，无论真假，都与朝局争斗离得太远，不会是他。薛岸久在你边围着，若要教你这些，不会等到今日。”皇帝沉片刻，“若说张湍，此人直，敢于直言谏，但不会使这些计谋，更不会去陷害老七。”

“姑姑封疆为王。”她抬看向皇帝，“儿也可以。”

她摇了摇。

赵令僖得知，派人将数箱奏疏抬钦安殿。

“治民为首。”她无丝毫犹豫,徐徐来：“《尚书》有云：‘民惟本，本固宁。’古往今来，王朝治兴衰,多亡于民。”

皇帝眨眨将泪憋回，笑着去她角泪珠，温声：“怎还哭了。外边且由着他们再闹个把月，我还撑得住。叫孙福禄去知会王焕，再有折，照收不批，等朕神好些，自会逐本细看。至于太，传旨卸去他监国的差，禁足东自省。另叫他们将东殿收拾好——这些日你就住这儿，临老临老，我再当回老师，亲自教你。”

“好，好！”皇帝抚掌大笑，“原是朕之过。总觉得为时已晚，想着能有依靠就是最好。时至今日方知，我的却愁，确然不需所谓依靠。”

“没人教儿这些。”她开回答，“只是翻了几页书，试了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