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狐守在赵令僖侧，她沐浴药汤之中，以绸布掩住躯，熏蒸，她面颊泛红，如玫瑰。自幼服侍在侧，世间最了解她的，便是次狐。此刻她病缠绵，显寻常少女般的娴静乖巧，全不似世间传言的歹毒妇人。

郁药味透过屏风传来，张湍背向屏风，低声：“二位女官放心在车中照料公主、休养病，煎药烧之事，湍可代劳。”

“其实婢知。”

“女官只问，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因心如麻，许久后他才意识到次狐唤他，只怕事，忙回：“女官请讲。”

他避而不答，反问一句：“女官因何会救陈侍？倘被公主知晓，女官想必也难逃罪责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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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样的活计也不肯假手于人。张湍请来的妇人见无事可，便请辞归去。

车竖起屏风，取代帘幔隔断之用。

——或非梦境，而是鹿趾驿馆，雾锁汤池。

面上蒸汗，次狐取锦帕蘸去，低声问：“张大人登科及第已近一年，本该在前朝平步青云，却无奈囿于廷饱受折磨，更有不知者时有非议。如此，皆起于公主任。请恕婢无礼，但张大人曾有意逃脱，并多次萌生死意，今次见公主遇险，为何——会救？”

如摄云湖上、金锁笼衣。

眉间，是倦怠，他低声慢语，讷讷回答：“她若亡故，将起一城灾殃。随行众人，如你如我，皆会陪葬。”

脑海中，是一闪而过的梦境。

次狐低笑一声，听他声中疲惫，故而劝：“张大人不妨先歇一歇。还着，约么还要些时辰才需换药，不会搅扰大人休息。”

而梦中，则是红纱飘扬。

他劳一夜，此时昏昏睡，却不敢睡。只怕红纱幻梦再度袭来。只怕见到梦中所见。

“攸关家命，他竟向张大人和盘托。”次狐怔了片刻，回说：“婢了解公主，因此敢于冒险。”

“湍无碍。?????女官若有吩咐，但说无妨。”

他憎恨、厌恶。却不能袖手旁观。

他望着车门，有光照在门上，一路行来，他耗费许多力，方才敢于直面光。拜赵令僖所赐。因曾久溺于黑暗寒冷之间，陡然见光，他会忌惮惧怕光亮温。光亮刺痛他的双，温令他沉溺幻梦。

车队启程，车安静许久。

“公主有

他自嘲笑：“再了解的人，也有猜错的时候。有时自己尚且猜不中自己来日的所作所为，又如何去猜测他人？”

临近破晓，张湍驾车将赵令僖与次狐送上鸾车，另将大批药材一并装车。次燕留在驿馆，至清晨队伍整装之后一同发。至于朱陶与吴狄二人，则由小队人押赴京城，另有奏疏一封，以八百里加急呈递阁。

待队伍与鸾车会合，张湍携次燕登车。

次狐却：“张大人并不怕死，甚至曾一心求死。亦不怕株连九族、乃至十族。”

“张大人说笑，婢区区婢，岂敢吩咐大人。”次狐声带疑惑，“只是婢有些许困惑，说来有些冒失不敬。不知张大人可愿一听？”

静了片刻，次狐心怀愧意：“门初见，婢便知，张大人仁慈良善，不愿牵连无辜。婢比许多人都清楚，却还故作此问。”十族陪葬，只是气急说之言，为不殃及众人，宁可不顾自未来境，亦要搭救公主。她心中清楚，却愧于面对。

路偶有不平，车辆颠簸，车便会响起声。

话音落，是久宁静。

“张大人。”

“还请女官直言。”

次燕中毒稍轻，见次狐，忙回说：“听御医说，张大人亦受毒气侵染，且较婢更严重些。张大人只在车休养，其余事给婢便可。”说着离开鸾车，往车队后方去寻御医御厨。

曾几何时，他自认君，现如今却被迷梦所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