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云湖畔摆宴，邀他父母席，却要揭开红绸，有万千宾客，如赏园中兽、笼中禽般，打量着他。

“是张大人，张大人投了！”

笼中已落一地梅。

半盏茶时间，消息传至赵令僖耳中，一个时辰后，各各苑皆有听闻。

鸟笼端。

万千繁华俗世，在他中，只余黑红两彩。梅树枝是黑，梅树开为红。雪落绸帘是黑，风动绸帘为红。疏影淡香是黑，湖清甜为红。老父叱责是黑，慈母疼惜是红。每日送饭人是黑，每日碗中饭菜为红，鲜血淋漓，吞咽如兽。

四名工匠，四面红绸，叠覆压在鸟笼四面八方，将鸟笼完完全全遮掩其中。她在光晔楼靠岸，登上五层，远远看着前方红绸塔，击掌而笑。

他不能，

这是她驯养的笼中禽、地上兽，等闲不示于人前。

往来煎熬，不过如此。

黑夜间，他张开双，中满是漆黑，闭上双，中亦是漆黑。

人照旧送饭，看他半死不活的模样可怜，搁饭碗后劝：“过阵你就能见光了。公主在摄云湖畔大摆筵席，届时就会揭开绸。”

可他怎能为了走一个囚笼，另一个囚笼。他可以留在笼中。一如困锁清平院，一如被囚地牢。

工匠在笼解开包裹，其红绸。

人走声落，复归自然之音。

他懂这笼中意。

想要撕裂衣袖，却无力气，于是以牙咬破衣摆，撕去裙摆布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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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绸抛扬，如云飘飞，如羽坠。

不能留。

是雪声，是风声，是潺潺声。

方寸之间，张湍静静呆着，不知是醒是眠。

将布块浸满，缠上相邻栏杆，用尽全力缠绞，终于将隙扩开。瘦骨嶙峋之，通过这隙易如反掌。

“快救人！”

“这是——”

一双木讷珠忽然颤动，他终于对那句不知多久前留的话有了反应。

……

日复一日。

又是不知多久未言语，他似乎已忘记字句平仄，忘记曲乐腔调。

张湍被人从中捞，无其他旨意，只能再送笼中。凄冷寒风料峭，衣衫不能贴穿着，人看他可怜，心生怜悯，给他松解发冠，蘸去发间珠。又替他换衣，

白日里，他张开双，中满是鲜红，闭上双，中亦是鲜红。

倚梅抬手，掌如枯枝，仰面观去，寸寸凋零。

再回看一后，与他相依多日的梅树坠几朵寒梅，似书送别之词。

来往湖岸与光晔楼的一只只小舟循声望去，见波泛泛。鸟笼外侧红绸垂坠，其上有片片红。

什么时候，他能像鹦鹉学一样，学会如周围权贵仆那般卑躬屈膝、温顺听话、曲意逢迎，什么时候，他就能像外边成百上千个人那样，离开这座牢笼。

笼锁住他的脚步，红绸困住他的视线。

“快去通禀?????公主。”

他微微笑起，与梅示意，随即毅然决然投，溅起朵朵。

他扶着树站起，一步一顿行至栏杆边上。一只手自隙探，稍稍撩起红绸沿。面反粼粼日光，刺痛他的双。他偏过，避开光线，将那块布片浸中。冬日寒彻骨，他仿佛毫无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