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昏沉沉打着盹儿，赵令僖忽然一句腔，再将他从瞌睡中拉。

——孙福禄竟真的在数着陈言朴磕求粮。

两人一前一后，向门去。

“生了蠹虫，就灭杀蠹虫。老旧的件免不了要修修补补。何况迟早有一天，椅也要换新的不是？”王焕抬看了看天，“几天前，宛州知州的奏疏送到阁，此时陈谷仓的粮已经在路上了，名义上是‘借’。今日朝会过后，这批粮便是‘赈’。陈言朴是委屈了些，但为官为民，粮能送到老百姓手里，这儿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张湍低声回：“学生不这样认为。只是有人忍得，有人忍不得。”

孙福禄与王焕互换神，皆是无奈，只得捧着名册行到皇帝跟前，小声再问：“皇上，新科状元官职，吏阁原拟的从六品翰林院修撰。若改去御史台，该任何职？”

殿上寂然无声。先前几句，还可搪糊了事?????，这几句话一，原先有意帮忙的大臣们纷纷掐了念。王焕轻摇了摇，正要面，却见赵令僖又转至张湍跟前。

“御史台磨嘴的，多养一个少养一个没什么区别，就依却愁的。”皇帝了额角，“旁的也不听了。孙福禄，把授官名册念念。”

“老师。”张湍回神礼。王焕虽非张湍授业恩师，但殿选之时，王焕代行天之责为主考，他为一甲状元。于理而言，他该叫这一声老师。

“正四品佥都御史。”

“给个监察御史的名儿吧，留任京中，就不让他往省里去了。”皇帝摆了摆手，“刘俭，他的俸禄依着从六品的发，也不算亏待了他。其他照旧。”

“糊涂啊，糊涂。”王焕叹，“你以为这么多年，这满朝文武，都是聋瞎哑？只你一人看得到那胡作非为、荒唐不经？”

笑如莺啭，在乾元殿中漾开来。

“但朽腐会生蠹虫，蠹虫爬上梁，殿迟早有塌掉的一天。”

“舒之，在你看来，一个公主不梳闯朝会，是天大的事，朝

随后士谢恩，官员告退，一场朝会散了。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王焕：“佥都御史暂无空缺。且吏选试乃是依才拟官——”

双拳，抬脚绕过近在咫尺的赵令僖，兀然向前，直言：“然衣冠不整，是为无礼，言行无状，是为失仪。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今日公主失了统乃小隙，隙大墙坏，来日大旻礼崩乐坏，天无，国祚废矣。”

张湍怔了片刻，怆然低语：“可陈大人本就不该受此委屈。”

“边走边说吧。”王焕在前，张湍顿了片刻，只得跟上前去。

“回看看。”王焕停步，抬袖向后摆了摆手。

“父皇，儿有主意了。”赵令僖得了答案，兴冲冲，“就封他这个御史。”

“偌大殿，只要铺地的砖不裂，梁的不歪，独独一个龙椅朽了，便也塌不来。”王焕缓缓前行，“何况一旦走到外，瞧得见那朽了的椅吗？”

孙福禄应，启开名册宣读：“一甲状元张湍，授正七品监察御史，留任京中。一甲榜秦峦，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一甲探池镜台，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二甲第一名……”

张湍不解，回望去，只见金阶之上，殿巍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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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骂我的时候是个什么官儿来着？”

王焕来得迟，见张湍踟蹰不去，心中已有猜测，轻叹一声上前问：“还不走？”

“有意思。”赵令僖笑看张湍，她这次听得清楚，也听了个明白：“孙福禄，上回那个是谁来着？说了类似的话的。”

张湍立在乾元殿门前，听着殿传来的一声声叩声，只觉一气堵在咙吐不，梗在心挥不去。

孙福禄尴尬赔笑答说：“公主说的可是庚大人？”

洋洋洒洒一百余人名册念罢，皇帝复又昏昏睡。赵令僖向着张湍扬了扬眉，随即小步跑到龙椅边上，拍醒皇帝耳语几句后，皇帝颔首应。赵令僖天喜地了台阶，临走前又在张湍旁踮脚比划一二，狡黠一笑方才跑乾元殿。

他不到充耳不闻，与其他官员一般施施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