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疾听她话里藏着淡淡心酸，定在她上片刻，“大嫂，你到底懂不懂守寡是什么意思？”

“怎么不懂？不就是一个人守着块牌位过一辈？有什么难的。你不也是一个人守着几尊石像过一辈？”

了疾在榻上打坐，撩开笑了笑，“不一样，我心中有佛，你心空空。人的心一空，什么也守不住。”

炕桌原本有盏青灯，一并给他挪到了饭桌上。有片月光渗窗，落满他的肩背。月贞看他像一块千年不倒的磐石稳在那里，她则是石底的一簇野苔，悄无声息地朝嶙峋怪石上爬去。

“你怎知我心空空呢？”她忙把汤喝一，得龇牙咧嘴地挪到对榻，托着腮歪着睇他，“要不我也跟着你修行吧？心里也修一尊佛住来，不就不空了？”

了疾看她的睛在月光里轻轻了，须臾就静止了。他端回脸去，肩背得笔直，“傻话。”

月贞应时应景傻兮兮地笑两声，走去将她的碗端到炕桌上来，把汤匙搅得叮当作响，“我问你，‘空馕’是个什么意思？”

“什么空馕？”

“珠嫂讲，霖二爷在行院里给人掏空了，现如今是个空馕。我不大明白，也不好细问别人，她们要笑话我。”

了疾神有一丁难堪，瞟她一，她在对面似笑非笑，也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模作样。他“吭”地咳一声，“就是中看不中用的意思。”

月贞把上半副欠到炕桌上，“用什么？怎么用？”

“吭、”他又不自在地咳着，“不该问的别问。”

他阖上了睛，密的睫在月光里颤了两。反正他看不见，月贞更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瞧，笑得几分鬼祟。

她未必那么笨，这些人说话遮遮掩掩的态度，她也猜了个八九分。中看不中用嚜，一定是床上的事。霖桥虽然与芸娘不大亲近，却常到行院里去逛，可见男人转来转去，都是在女人的钗裙边打转，把魂儿丢在女人窝里了。

但了疾不同，他的魂镇在佛堂，不在女人堆里。

“你瞧这些元得真像珍珠。”月贞心里愈发喜，送两颗元在嘴里，甜得弯了，“还有陷哩。你要不要吃？”

了疾一瞥，恰对上她举过来的汤匙，着甜沙。“你自家吃。”他说完便把转回去，又阖上了。

耳畔，蛙蛩细细，嬉声潺潺。

懒云轻堆，日稍转，已近六月。一连几日霜太太给了疾预备的宵夜都吃尽了，霜太太只当他是佛心松动，还俗指日可待，兴得要不得。

不想这日晨起，陡然听见了疾要与和尚们先回钱塘，急得她将起来。

跟前婆忙去搀她，两副臃的一齐捉裙往屋外赶。路上婆说：“我听见鹤二爷吩咐车，上去问他，他才说丧事办完了，要赶回庙里去。我叫他等着一回钱塘，他哪里肯听？太太别急，这会大约还在门上。”

二人暨至大门，远远看见了疾与一班和尚在假山前说话。霜太太人还未奔至，先一声哭嚷来，“你就急着撇我，几天也等不得？！”

了疾一回首，霜太太团锦绣的躯已奔到跟前，攥着他的肩又捶又搡，“这里再几天就回去的，你急什么？我生养你一场，你就在我跟前待不住！”

恰逢琴太太领着两个媳妇并小要到街上听戏，走到门上来，听见她哭骂，知原委，也远远帮着责怪了疾几句：

“鹤年，就是要回庙里去，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的，过两天咱们都要回钱塘去，你等着一走。你一年到拢共在你母亲跟前几天？好容易多待些时候，非要惹你母亲淌抹泪不自在。”

了疾听见，侧向几人行礼，在地上几个斜的影里认月贞的。她跟在琴太太后，站定了也有些不安分，鬓上一支珍珠苏步摇晃未止。

他分辨了两句，“时近初一了，庙里要开仓舍药施粥，我得先行一步。请母亲与姨妈恕罪。”

别人都不问，只月贞将立在琴太太后的稍稍偏来，因问：“又不是什么佛诞节日，怎的要布药施粥？”

芸娘瞟她一，抬扇挡着附耳解说：“咱们鹤二爷菩萨心，每月初一都要在小慈悲寺布药施粥。”

霜太太跟着哭哭啼啼地埋怨，“有这善心，不如在你娘跟前散一散。人说女大不中留，想不到儿大也不中留。你心里尽是些没要的人，只把你老娘抛闪在脑后！我还有多少年活，你在我跟前，叫我多看两就能要你的命不成？”

边婆两在劝，琴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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