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宗人家，她哥哥嫂嫂想好还想不及呢。退一万步讲，就是接她回去，又叫她嫁谁呢？就是不嫌她二嫁，谁又嫌自己命？新婚之夜，还没挨着，就把丈夫克死了。”

了疾只得默默立起来。

霜太太见他要走，忙一把拽住，“方才说的事，你仔细想想。就是你不争不抢，也当是为了娘。你父亲早把我忘了，你要是丢这些家私不要，岂不是白分给人？我怎的咽得这气！”

她那气在腹十几年，早酿成了怨念。她把两只睛向上可怜兮兮地扇动着，里关着魂。

然而了疾还是佛心不动，漠然手走了。她的漫枯寂的夜又来了，无声地将人分尸。

夜是不同的，屋里孤灯难明，屋外却是一圆月，地上清辉亮堂堂的，连灯笼也不必。霜太太怨归怨，还是心疼儿，叫了疾提了个盒回去。

了疾待要寻个人给他吃，一路没撞见人，走回院里来，恰听见窸窸窣窣地翻腾声。

悄然走到中间那扇门后看，原来是月贞与珠嫂两个打着灯笼在里小院翻墙，大概是丢了东西。

墙蕙草丛生，珠嫂一面躬着腰翻，一面咕哝，“是到这里来了？”

月贞也躬着腰，提着灯笼扒草，“就是啊。我才刚握在手里正要咬，不想哪里来只野猫，吓得我将馍馍一丢，瞧着是丢到这里的。”

“大约是给猫儿叼去吃了。”珠嫂弯得腰酸，抻起来捶一捶，“算了吧，就找到了还能吃？屋里有新鲜果，你将就着吃那个吧，睡一觉起来，明早吃早饭。”

偏月贞饿的时候是吃鲜果胃里便泛酸，只想馍馍面果白饭吃。这会厨房锁上了，要吃的就得惊动人，又怕底人抱怨。

她那一脸苦相，比黄莲还苦。珠嫂稍稍扬着声：“那就吩咐人吃的来，抱怨就叫他抱怨去，横竖住不了多少日咱们就要回钱塘了。”

正有些拿不定主意，倏闻门外两声咳嗽，月贞回举起灯笼，照见是了疾站在那里，将手里的盒提一提，“大嫂，来，有饭吃。”

月贞大气一，笑着向月亮拜了拜，“阿弥陀佛，真是我的活菩萨！”

旋即笑嘻嘻地将灯笼给珠嫂，吩咐她自己铺床先睡，着脚蹦到门外去了。

屋里灯影昏昏，了疾将盒搁在四方桌上，一一摆些致素斋，另了盏灯摆在当中，请月贞坐，“都是些素，大嫂吃不吃得惯？”

那些素得格外巧，一样酿豆腐活成了东坡的样。月贞哪还它素不素的，挽起袖，先扒了稀饭。抬对了疾一笑，“霜太太给你预备你的吧？霜太太真是疼你疼得。”

“大嫂席上没吃饱？”

月贞连着大啖大嚼几回，胃里的痉挛觉得好了些，得空搁碗，改得细嚼慢咽，“那席上哪里吃得饱？你大哥才刚土没几天，我就在那里吃吃喝喝的，你们家那帮亲戚的唾沫星还不得淹死我？况且一会这个媳妇来说话，那个媳妇来说话的，一桌菜早就冷了。真是白糟蹋粮。”

案上的珍珠元汤还冒着的烟，了疾拨着持珠，望着她微笑，像一尊慈目的佛，在香火鼎盛的堂上，四海青烟笼着他。

望得月贞不好意思，抿到角有颗饭粒。她暗暗红着脸，探一截伶俐的尖，咻地将饭粒卷嘴里。

作者有话说：

月贞：吃饭很重要，上鹤年，是从吃饱饭，胃缓缓的蠕动开始。

第14章 不醒时（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