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邵静了半晌，用陌生的目光看她：“应隐，你觉得自己很大方是不是？”

“商先生，你们投资的，最喜说一句话是‘看线’，可是我生了这个病，没有线。我们之间没有圆满。也许明天我跟你回家见了家人，你愿意娶我，我愿意给你生孩，但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呢？你会很痛苦。”

应隐的指尖停在他平整的衣领上，垂眸：“不见父母，不结婚，好吗？我可以当你一辈的女朋友，你想什么时候结束，就什么时候结束。我会心甘愿，直到你厌倦我的那一天。”

“也许很多很多年后，你的父母不在了，你的兄弟妹都有了各自的家，那个平常的午，你推开门，看到你的妻躺在浴缸里，已经没有了呼。那个瞬间你知，你在这个世界上最的人，和最你的人，都已经走得净净了，你在这个世上孤家寡人。

她努力地提起肌笑一笑，两片角却控制不住地往发着抖。

从知这个病的开始，他就已经充分地想象过所有画面、所有可能。

“你原本的打算是——”

“你真的不介意吗？也许有一天，你忙碌一天回到家，迎接你的不是妻的笑脸，而是一地的碎盘，你的佣人都胆战心惊，不敢说话。你去哄她，用最熟练的方式，心里已经没有波澜。她扇了你一掌，让你开，说看到你就厌烦。那些都不是她的心里话，可是她发病了，她就是要说，就是要伤害最的人，就是要破坏最好的生活。

他在这一瞬间明白过来，商檠业又赢了他一次。

他一也没有粉饰太平，只是静静望着她：“你有双相，你自杀过，那又怎么样。”

他居然想娶她，在短短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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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有一天，你忙了一整年，终于有时间好好休假，你带着妻和家去国外，去海边，光很好，你们坐在沙滩上，你的妻说，为什么还没死呢？这之后的每分每秒，你都在担心她会一声不吭地走向海边。

她的人生就像是一个沙漏，漏着一颗一颗星星，多一颗、多一天，都是赚的，可是倒计时总有终，她看不见，不知这个终会在明天还是后天到来。

他们这样的人，该为女朋友的摆正位置而兴，该为女朋友的识趣而松一气，能玩多久就玩多久。向来都是女的追着他们要名分要地位，不惜用生孩来拴住抚养费，他却反过来。

“你们当然也会有幸福的、平静的日，她不发病时，是你的妹妹仔，你们相每分每秒，但正是这些，这些幸福，才让你余生的每一天，都更为煎熬，都痛苦万分。”

她介意他本该很好的一生，都葬送在她上。也许她病发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一，而幸福到老的机率却是百分之九十九。可是为了这百分之一让他万劫不复、让他覆难收的可能，她宁愿不赌那百分之九十九。

他若观火，知她隐瞒病，是因为从不曾真正想跟他走去。所以他只是“暂缓”他的职务，因为他知，他们总有结束的那一天，或者讲清楚的那一天。

这个“讲清楚”是指——他会明白，会

经过了五百七十一天的正常日。还剩多少，她不知。

“可是我介意……可是我介意。”

她山上的雪，为她化得太快了。

“我不介意。”商邵也回给她平静。

“我不介意。”

应隐平静地叙述着这些，明亮视线停在他脸上，一瞬也不错：“你不介意吗？”

“一年就分手。一年以后，我会告诉你我从没想过结婚，如果你能接受，我们就继续往，直到你有了结婚对象的那一天。我隐瞒了我的病，对不起，因为我不想在你里成为一个疯女人。何况……”应隐停顿了一：“不以结婚为前提的往，也没有必要把自己最难堪的一面都讲清楚吧。”

她是一朵不吉利的，不应该被击鼓传到商邵手上。

见好就收，是刻在应隐人生齿中的信条，命运不载着她驶向何方，她的车辙印里，都刻好了“月盈则亏”。她计算得很好，一场，尽兴一场，唯独没有计算到得是，商邵居然会想娶她。

在那个终到来时，她不想看到商邵在那里等她。

“那又怎么样？”商邵问。

“一年就分手。”商邵重复了一遍，。

“不，我很自私，我只想跟你有快乐。”应隐有些难过地抿一抿：“一年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