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上了。

他仰望向山上颜晦暗的褐旗，今天风向又是朝西偏南。

营里的汉人探越来越少，原本十六个，今只剩六个了。前儿一齐走了四个，因为他们四人抬了一箱上好的走的。

乌都靠自己那浅薄的人世故，想着礼多人不怪，是值钱东西，拿去贿赂路上的边军也好。

他还知不往一个篮里装的理，东面大同、南面榆林、东南朔州，三城全派了人，两两作伴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单程四百里，来回拢共八百里，又是骑着走的，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呀。

乌都站在篱笆墙望着村，背影孤独。

他知耶律烈每天天不亮就了门，在山后那片谷地秘密练兵。也知他们在谨慎地试探周边，扩大地盘——大年初三开始，边的亲卫队每天都少几个熟面孔，周围几个村镇大约都布满了西辽兵。

探铺得越广，他想逃去就越难了……

乌都心沉重，却忽的被人推了一个趔趄。他盘不稳，哒哒前冲两步就要趴地上了。

耶律兀不过是一掌拍他后背上，谁知这小崽这么弱不禁风。二王也不知于什么心思，没睁睁看他摔个大趴，抄手把人提溜起来。

“城，买粮，去不去？”

这几个汉字发音无比标准。

耶律烈的亲卫队近来掀起了一学盛朝官话的风。因为边境线收了，镇上要应付盘查，总得憋两句话。

边地多番民，其中许多都是向盛朝投了诚的小族，被北元人杀得没了活路，逃过来求一隅庇护。盛朝为了教化异族，彰显圣德，派了先生教他们认字，这些边民多多少少都会说些官话，一字一字落音重，咬字时总是皱着眉，苦大仇的。

“买粮，去不去！”

乌都：“去！抄家伙。”

他心里却笑：呵，全世界都逃不过华夏民族的米粥，米粥清淡又养胃，再野的蛮人，吃多了也得喝粥缓缓。

镇上粮便宜，粮车却贵，那些木板车又漏米又不防的，村又崎岖，每回走回来要漏一半米。辽兵买了几棺材，每回运粮就推着棺材车去，得全镇的粮商看见他们都一脸便秘相，不得他们赶，从不克扣一斤半两。

山鲁拙笑着从袖笼中掏双手，温声细语：“既如此，我陪二位小公走一趟罢。”

了几个兵，几人就发了。

说是他看护两个小孩，实则，是他与乌都一起看护一个熊孩。

耶律兀没见过世面，看见药房要去瞅瞅，看见当铺要去瞅瞅，问问自己的刀值多少钱，自己衣裳值多少钱。人掌柜说的是北地方言，他也不知能听懂几个字，若有所思。

这王是生在王里的，那么小的岁数，浮光掠影般尝了尝富贵的味。转王烧成了一把灰，他被扯上背，十一年颠沛离活至今。

他的印象里，甚至没见过像模像样的村庄是什么样的，只有大漠里贫苦的营地和风声鹤唳的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