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直白，听来无知无畏的。

她福了一礼，坐在了老先生的首，中间只隔了一张小桌，是个亲近的距离。

唐荼荼斟酌了一瞬，想自己站着回话总归是矮人一的。

对面的公孙景逸沉痛一捂脸。

这老伯爷六十了，官品也，礼数却拿得稳，他并没有直接坐上首，而是坐到了客座上。

“如此很好。”唐荼荼又说：“我多嘴问几句，军医是平时没病看、等上官随传随到的，还是能自己悬壶坐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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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学啊，那可得有将近二十年了，幼儿园，学前班，小初……

瞅着这话续不去了，公孙景逸连忙把话局拱乎。

人家一武人，肯定早早听着了她走过来的动静，专门背着，特特等着她开呢。

这眉来去的，自然也落了他对面的郅勇伯中。

唐荼荼双飘向虚空，被这一问勾起了回忆，嘴上又是另外一稿：“念了两年多，后来不想在女学念了，便休学在家，自己看些书。”

可不过十秒钟，她理智又越过了这阵惊喜，条分缕析地思考起来。

别的书，她也确实没念几本，半天才憋一句：“说文解字看得最多。”

“那位小神医呢？”他问。

——合着休了学，自己搁家里抱着字典认字儿！

唐荼荼怕认错了，四一瞧，再看不着别人了，确定这位就是了，这才彬彬有礼喊了声：“见过公孙大人，我父亲和赵大人有公事在外边忙，您要是不嫌弃，我陪您坐会儿。”

郅勇伯咂着茶，静静听孙说完，角提了提，就算是笑过，明显没把一小丫当回事。

唐荼荼往右边扭：“公孙爷爷，您把杜仲招为军医，是打算用他什么？”

这是公孙家第二辈的掌权者，又是嫡的房，在家族里是仅次于老太爷公孙总兵的人。

灰不溜秋的素袄，只清癯直的背。

和旁边一绸缎里胡哨的公孙景逸，当真不像一家门里来的。

公孙景逸坐在对面，一个劲儿朝她挤眉，唐荼荼是个没力见的，分辨了半天，才大概明白他的意思，是要她多讲两句。

唐荼荼脆生生说：“杜仲还得留着观察一会儿，病患失血太多了，再有大血恐命难保。”

公孙景逸不减：“爷！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茶儿，二伯娘天天教侄儿背的那顺溜，全她写的。她还想整一个‘全县健寒冬大比’——这名儿太拧了，赵老汉文才是真不行，大笔一挥，起了个这么拧的。”

郅勇伯闻声回过，略一打量她，噙着笑坐了。

“丫哪儿上的学啊？念了几年书？”

厅里边便没人说话了。

唐荼荼睛亮了亮。

三年一代沟，老大爷与孙隔了十几代沟，一就想岔了。他从媳那里听过个风，以为这俩孩生了什么啊的心思，不想看孙儿为难，便主动问唐荼荼。

郅勇伯门半天，回正打量她，笑了声说：“自然是叫他去军营的。”

郅勇伯来了两分兴致：“噢？自学了些什么书？”

殿送她的《太平御览》啃完两遍了，可那不能说，那是皇家书库里的宝典，绝不该现在市面上。

她怕这老伯爷上来就问“断肢再续”的事儿，先给打了个预防针。

唐荼荼听来了，这是公孙大哥专门给她添彩呢。

“茶儿，赶支个人去那小伙儿啊。我爷说了，要是他真有给活人断肢的能耐，那确实是神医，该破格收他个军医，是九品的官呢！我都没官儿。”

唐荼荼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着。

“我不懂官场事，只知您三品官，不知您的衙门在哪。公孙爷爷您是想让杜仲去您家的府医，还是想让他在军营里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