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才是窑暗娼，里边都是些等嫖客；你再往北看，北曲那销金窟里都是名，门的就都是世家弟了，千金买人一笑，一不夸张。咱那西市里有个大掌柜，家财散了一半，连名的手也没摸到。”

华琼来了聊兴，坐直了，又：“家有个词叫‘天清地浊’，放在这里也合适。男人呵，但凡有本事的都想往上爬，越往走，再混账的男人，也糊一张面的，讲究就多了。反倒是废窝里，腌臜事儿最多。”

“越是站在的人越清醒，所求也就越多。像楼这些有钱有势的，多数要讲究个调，来青楼也不是嫖，又要人、又要知识趣、要懂琴棋书画，诗作作对，互相眉来去几个月，要脾相投，看对了才开房，不然就没那意思了。”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唐荼荼隐约觉得理有歪，细想又没琢磨过来歪在哪儿。

刘大刘二听着掌柜给二姑娘传授男人经，各个一冷汗，心说掌柜您清醒，二姑娘才十四啊十四！

临河的后窗敞着一半，刘大时不时往窗外睄一，低声言语：“掌柜，船到了。”

前脚，华琼还一副沉迷听曲的享受样，一听这句，她立从纸醉金迷中离来，起，一扇敲在荼荼肩膀上：“走了。”

唐荼荼拍了拍上的零嘴碎屑，跟了上去。

河上灯景无数，满河的画舫各个雕栏玉砌，光彩豪奢，绫罗绸不要钱似的往船上裹。

停在她们前的这条画舫，也与别家一样漂亮，细看也瞧不特别来。

刘大刘二留在了岸边，没上船。华琼带着荼荼往船上走，扇一指脚底：“看着些脚，娘不会，你掉去我可捞不上你来。”

唐荼荼：“没事，我会游。”

船尾与岸边搭起一块船板，踩着这板就能上船，只是不稳当，迈脚上去就晃悠，掉不去，却也让人心里晃那么一。

门边坐了位琵琶女，抱着琵琶起冲她二人颔首笑笑，又垂着睛抚起琴来。

船不小，有四五丈，蜡烛了一桌，照得船舱明晃晃的。舱里背站着个年轻男人，瘦个儿，穿一霜白锦衣，双手举着一只雕银执壶，对着烛光细照。

听着有人上船，那人也不回，仔细看壶与壶底，等把那只银壶正反里外看仔细了，才放那壶，回笑：“掌柜来了！哎，这位是……？”

华琼：“我姑娘。”

男人咧嘴笑一白牙：“嘿，给二姑娘问安。二姑娘这骨真，我从小到大就一直指望自己能有姑娘这样结实的骨，可惜打娘胎里积了弱，前些年又吃不饱饭，光个儿没。我爹成天训我，得像个架，媒人们说来的好几桩亲事都黄了——没法儿，人姑娘看见我，就觉得我这么瘦，大概是个短命鬼，将来肯定撑不起家门来。”

他叭叭说了一大段。

“噢。”唐荼荼笑，她没笑。

这个笑话就尬在那儿了。那人讪讪摸摸鼻，也不狼狈，轻轻拍了自己一嘴：“嗐，掌柜的总训我说话不得劲，我这张破嘴，改不了了！姑娘自己找地儿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