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着书页，只觉装订致，比外边书铺里的藏书质量要好许多，版印清晰，纸张薄透又有韧，不怕轻拉轻扯。

书编得并不晦涩，大概随便拎个童生来都能读得懂，可文法习惯与后世大有不同，又有好多生僻字，唐荼荼看得吃力。

去哪儿都没个荫凉，唐荼荼又苦夏，随便门走走，回来就跟里捞来的一样了。

牧先生平时并不是个话篓，可一旦说起书和作学问的事儿，他就停不住嘴了，尤其是个书痴，蹲在书箱前一本一本拿起来看了看书目，言语间满满的艳羡。

每本书的扉页上都盖着个一寸方的小印，字是古隶字，笔画圆圆的，唐荼荼一个字也认不。

她也不难为自己，便坐在院里的老榕树，舒舒服服看起书来，还从前院的老家那儿借了张躺椅，面朝太背朝树荫，太把脚晒得和和的。

牧先生琢磨了会儿：“想来不是，这印名生僻，从没见过。能收藏得了半《太平御览》的，不是大文家，便是大书坊，京城有名的书坊书斋，我都去过，没有哪家以‘雅贼’印。兴许是哪位书的老先生吧，藏书在家里，盖个印儿自得其乐。”

“都是二姑娘想看的书，农桑利、盐铁课税什么都有，真全呐。牧某可没这能耐，这半月跑了好几家书斋，也没给姑娘找着几本，二皇殿倒是给姑娘找全了。”

她自己短，坐上去，脚跟就够不着地，每当秋千慢来，就哒哒地哼唧一声：“——”

却明显是一旧书了，上了些标记，标记不多，只在最最重要的篇章侧棱上抹一浅浅的墨，书里一些彩句，旁边也会画个小小的圈，往往三五页里才有一个标记，整本书都没个折痕，一看便知这书主是书之人。

牧先生摇失笑：“这是一枚藏书印，这‘雅贼’说的是尖耳聪的借书贼，朋友近邻谁家买了什么书，借书贼都知，看书必借、借书必不还。在我们文社里，谁借完书就不见影儿了，我们便笑斥一声‘雅贼’！——这印章以雅贼名，哈哈，倒是个不拘俗礼的先生。”

二殿送来的那半《太平御览》总共二十本，唐荼荼两天一本，边看书边认字，已经看完了三本了。

唐荼荼心中一动：“那你仔细看看，我这儿的半书缺了哪些？剩的能买到么？”

呵，两边忽悠。

没人陪着一起玩，唐珠珠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趣了，搬了个小凳坐到旁边，“，你看什么呢？”

牧挂书又细瞧那枚印：“这字笔法奇纵，刀法娴雅，刻制妙，明显自篆刻大家。”

这一箱书，每本讲的都是不同容，涵盖了鸟虫鱼、吃喝用、儒墨法、珍奇古玩……门门不缺样样有。

大人们总拿“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这句式忽悠小孩，上回唐夫人训珠珠，还信誓旦旦说“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天天早上起来给全家人饭，谁像你，一觉睡到大晌午”。

她指着那章，问牧先生是什么字。

唐荼荼懒洋洋地抬起胳膊，给她推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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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坊市街不宽，坊墙都是光秃秃的白墙，走在城中，也几乎没有树影遮。城，尤其中城十二坊里，是极少看到树的，这片地界邻着皇和各机密要衙，树影里可能会藏人，有窥探机密之嫌。

唐荼荼：“书。”

她绪一向淡，心里腹诽什么，脸上也不显，唐夫人丝毫没察觉，与荼荼一起用过了早饭，各自回院里乘凉了。

瞅着珠珠要闹她了，唐荼荼忙折了一树枝，在地上画了两幅简笔画，又哄她安分了一会儿，提前验到了带孩的心累。

贪觉,天天早起,就难个儿了。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啊,也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

“这四字是——雅贼藏本。”

天儿太，唐珠珠几个小妹也都不来找她玩了，珠珠只好在院里秋千。

临近大暑，就了三伏天里的初伏，辣辣的太炙烤着大地。早上巳时以后，街上就得不去了。

刻工好与坏的，与唐荼荼关系不大，她只在意：“这雅贼，是不是什么大儒或学官的名号？”

“知啦。”唐荼荼应了一声，却并不怎么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