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生活（四）

禽兽王的室寝一如既往地空旷，四盏落地夜明珠灯，一张条矮桌，一张大的矮榻就是偌大室的所有。厚实的绛红地毯上没有任何障碍，可以从这到那，从那到另一，直线、斜线、对角线任君选择翻躺卧。

银猊最喜睡的位置不是搁放着落地灯盏的角落，也不是宽大的矮榻边，而是地毯正中织的那个大的金刚八宝。它离开赞布卓顿，摇尾走到近四平米左右的八宝正中躺卧来，对不远伏跪的罗朱低嗥一声。

罗朱抿着，对禽兽王重重磕三，着两威压锐利、冷漠中了几分兴味的大视线，儘量降低，以着屈辱的姿势慢慢爬向银猊。在把两视线抛在后的一剎那，发涨的眶终于一，两滴泪，倏地钻绛红地毯中，再不復寻。

她是人啊，是人啊，可是现在却不得不像狗──不，是以着比狗还低贱的份卑微而屈辱地活着。

孟说「富贵不能，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所谓大丈夫。」大丈夫就当有如是骨气才对。但她不是昂扬七尺大丈夫，她是怕死的柔弱小女人，骨气这东西太过象，她实在狠不心去自寻死路，只知在现实中地真实地活着，哪怕卑贱得不如一群獒犬。牙齿不断地往用劲，尝到了一丝熟悉的腥甜，她努力嚥的哽咽，眨去中的酸涩，一一地爬向金刚八宝。千百年来，所有的隶都是这么过的，别人能漠视屈辱，像牲畜一样苟且偷生地活着，她又没比谁贵，为什么不能？

黑金丝线织就的八宝中妙莲、右旋白螺、金鱼等八瑞相泽鲜艳，栩栩如生，凝神看去，竟有一望而生畏的旋转神秘。躺在中间的银猊雄壮硕的躯髮须张，双耳略竖，鼻樑耸一条皱褶，蓝三角吊邃沈静，冷傲，微翕的间森白的利齿，彷佛是盘踞在生死盘中的守护神兽。

罗朱心中凛然，避开银猊的视线，小心翼翼地爬八宝，挨在它边躺好，浑僵直好似一尸。直到投在上的两锐利冷漠视线移开后，绷的心才微微鬆弛。就这样睡吧，禽兽王虽撂了威胁，至少目前并未对她任何凌行为，她该到庆幸不是吗？

孟还说「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中，胶鬲举于鱼盐之中，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骨，饿其肤，空乏其，行拂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曾益其所不能。」指不定她今日遭受的屈辱磨砺就能成就日后的辉煌荣耀。

将孟的话反覆念叨几遍后，纠屈辱的汹涌心逐渐平復了许多，看来阿q的神胜利法还真是极安效果。自嘲地扯扯嘴角，她阖上眸，却于闭目的瞬间猛然发现上也绘着一副大的黑金八宝，与方的八宝上呼应。脑中突地浮现一个诡谲惊悚的念：她……好像一献祭的牲！

伺候在里间的四个侍女罩好脚的夜明珠灯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去。

寝顿时陷一片沈寂的黑暗，隐隐能听到晶窗外的雪风呼啸声。罗朱静静张开，视线投向漆黑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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