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不用他过来，不用他过来。”薛蒙笑眯眯地摆摆手，“我自己能走回去，还认路的。”

墨燃不放心，伸一手指放到他面前：“这是几？”

“一。”

又指指楚晚宁：“这是谁？”

薛蒙笑了：“神仙哥哥。”

“……好好说话。”

“哈哈，师尊啦，我认得的。”薛蒙抱着笑。

墨燃蹙着眉，暗骂薛蒙这傢伙的酒量怎么一年比一年更差，仍不安心，又指自己问他：“那我呢，你看清楚，别开玩笑，我是谁？”

薛蒙呆了一会儿。

时光彷佛在这一刻与旧影重迭，当年孟婆堂除夕之夜，薛蒙也是醉了，认得师昧的脸，说楚晚宁是神仙哥哥，而后瞧着墨燃，哈哈笑着说墨燃是狗。

墨燃不动声地望着他，准备他如果再开说一句狗，就先偷偷把薛蒙摁着揍一顿，然后再叫薛正雍过来把这小醉鬼领回去。

但薛蒙望着他，呆呆望了好一会儿，脸上也不知是什么古怪表，最后嘴张开，微微嘟起，似乎是要发“狗”这个音。

墨燃打算伸手捂他的嘴。

“哥……”

尚未抬起的手僵住了，薛蒙目光朦胧地望着他，慢慢地，小声地，喊了一声：“哥。”

墨燃愣了一，彷佛被蜂刺蛰中，刺痛弥漫成剧痛，剧痛又因那剧毒而变得麻酸。他阻梗，一句话都说不来，只怔愣地望着薛蒙的脸，年轻的，傲慢的，意气风发的五官。

在这张脸庞上，墨燃见惯了仇恨，愤怒，鄙薄。

却从来没有见过他此刻的神。

薛蒙挲着自己腰间的龙城佩刀，那是墨燃不惜艰险斩大妖魅，夺了极品灵石，送来替他嵌的。

没有这把刀，他或许就夺不灵山大会的第一，没有这把刀，他或许就只能沦为籍籍无名的修士，背负仲永之伤。

他清醒的时候，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于自尊与颜面，他从未好好跟墨燃说过一个谢字，但他其实很难受——每日拭着龙城的时候，都是心绪万千，百集。

尤其是儒风门回来之后，知是墨燃从徐霜林手救了自己，薛蒙就更是煎熬，醒来之后，听说墨燃和楚晚宁仍落不明，他失声痛哭，人人都以为他只是在哭自己的师尊而已，只有薛蒙自己清楚，那天晚上，他抱着龙城佩刀，躺在病榻之上，望着黑暗，嘶哑地说了一声：

“哥，对不起。”

你在哪里……你和师尊……都还好吗……

墨燃说不话来，也挪动不了脚步，整个人像是定住了，就那样木僵地站在原。

昨日如逝，自前湍急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