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在抹泪：“非我要那暗门，实在是生活不起，死前我去土地庙裏捐了块门槛，想要千人踩万人踏，替我赎罪。但村偏生说要我付他四百黄金，才能允了我把门槛换上，我要有那么多钱，又何苦去生意……”

西边儿也有汉在算：“四百零一天，四百零二天，四百零三天……说好了我走她就走，一儿殉的，怎的我都在这裏待了四百零四天了，她还是没有跟着来。唉，她这般柔弱，该不会是黄泉路上迷了，若是真迷了，又该如何是好？”

新死的鬼嘤嘤，成群都集在南柯乡门，仍是不甘心，徘徊不去。

但再往前，却都是已经回过魂，认了命的老鬼了。

他们从容都多，泰然得多，有些各自的营生，穷打发日，捱着那漫的时光，等着审判。

到了第三街，就能看到闹市嚷嚷，不亚红尘。

到底都是没有断了骨凡胎的鬼，孟婆汤未喝，仍是人鬼不分。生前是梨园的，仍在街演着杂耍，活着当绣娘的，死了还扯了地狱的云彩在织衣裳。屠倒是不敢再杀生了，但总可以接些磨刀、呛剪的营生。

叫卖声，叫好声，此起彼伏，熙熙攘攘。

墨燃走到一个卖字画的鬼面前，那鬼生前大概是一张画也没有卖，活活饿死的，因此面黄肌瘦，颧骨，肋腹凹陷。

见有人坐到他摊前，瘦小的书生抬起昏的，神却是切：“公，买画？”

“我想让你替我画一张像。”

书生似乎有些惋惜：“人比山，总缺意境，你瞧瞧这张泰山烟云图……”

墨燃：“我不喜山画，就劳你给我画个人。”

“不喜山？”书生看了他两，不太兴，“仁者乐山，智者乐，公年纪轻轻，合该陶冶，多闻些丹青香味。我这副泰山烟云图，原本是舍不得卖的，但你既来我摊前问了，想来也不是慧全无，这样，我便宜些与你——”

“我想画个人。”

书生：“……”

两人目光对峙，书生又哪里是他的对手，不一会儿便怂了，但怂了之后却又颇为生气，一张死鬼脸上竟也好像有了些恼怒血。

“我不画人。要画，十倍价。”

墨燃：“鬼界也要钱两？”

“家人朋友，捎来纸钱，总是有的。”书生冷然，“有钱能使鬼推磨，我虽不沾得那铜臭味，但君财，取之有。你与我非亲非友，也无伯牙期之识，我为何平白无故替你受累？”

他叨叨叨说了一堆，可苦了墨燃这读书不多的人，当即皱眉：“我刚来，还没人给我烧钱。”

书生：“无钱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