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了她，庆格尔泰忙将方才芳枝给他的信件与银钱全从袖中取来，用柔然话说了几句抱歉的话便离开了。

“你的妹妹，也在玉烛殿当差吧。”薛稚冷静地拆穿了她，“你当真不是想告诉桓羡，我还活着？”

……

薛稚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快速策奔过去：“你给他的是什么？”

随后，桓羡令销毁了那尊玉像，将召集而来的玉匠编辑册，迁往东都营建新。

她这次随公主一起消失，必定会被认为是死在了战里。虽然没有尸，但战里丢失个把人再寻常不过。陛应已厚赏了她的家人，当她已在战中死去。

薛稚看着那封遗落在草叶上的信，微红了眶：“你想要告诉他，我还活着是吗？你想他又把我抓回去，是不是？”

芳枝怎么会结了他？

她骑着在草场上兜了数圈，享受够了草原上自由的风，便策着慢慢地朝来时的毡帐走去。

玉门，敦煌，酒泉，张掖，姑臧，曾和兄背过的地名仿佛重新鲜活于前，她来柔然还不到半年，却已开始想家了。

然，想虽想，她却并不想回去。她在草原上度过的半年是她这几年以来最无忧无虑也最自由的一段时光，不必整日提心吊胆是否怀，也不必颜婢膝地对人媚笑，这自由自在的生活才是她想要的。

被派来服侍她的图雅捧着一壶走过来，以一利的汉话问她：“王女在看什么？”

薛稚在学骑，是燕国公主亲替她找的女师父，甚至贺兰霆得了闲后也会亲来教她。柔然与鲜卑无负背上的民族之称，她跟着“师父们”学了一个半月后便大致掌握了骑的要领，之后便开始自由地在草场上练习巩固，此刻就是练习后的闲暇。

既以为她死了，又该有多么的伤心呢？

曾被拉去太极殿打板，也未有命他们服丧，几番思量，便也忍了。

她只是在看金山罢了，因为很突然地想到，金山之后，是贺兰的旧贺兰山，再往后，便是大楚的凉州。

“有？那是吗？他该有吗？”薛稚语声渐渐激动，“如果是你，你会喜上自幼被你养大的弟弟吗？”

芳枝羞红了脸，不能辩解。默了半晌，只喃喃：“公主，陛对您是有的……”

他想江泊舟说得没错，他是天，不能再这样在悲伤之中沉耽去。此次与柔然的较量两败俱伤，很难说大楚从中获得了什么利益。他须得殚竭虑，积攒国力，将来，才能平察布尔罕，为她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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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公主……”芳枝捧起信来，慌张地解释，“我，我只是太想家了，想去信一封，告诉我妹妹我还活着……”

她回过神，笑着摇摇，接过咕噜咕噜了一大后又踩着镫翻上：“我们继续。”

这时的薛稚已无复当初来时的弱，将养了这半年后，她已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极少用羊膻腥的一个人，也渐能适应这里的饮，也健朗许多。

她如今的份是贺兰族的王女贺兰栀，图雅便这般称呼她。

忽然，她瞧见留守的芳枝正站在帐篷外，神慌张地同一名柔然男叮嘱着什么，似是两人才在帐中谈过话，此时又不放心地追了来。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柔然。

外的天总是来的晚的，当建康的公卿们已经在为炎的夏季发愁，察布尔罕的郊外却是光正好。无边无际的原野上碧草如波涛连绵无尽，视野的尽则是金山温柔纯白的脊线。微风拂过，片片草叶直扑裙角。

那人薛稚却也认得，是往返于柔然与桓楚边境的商队队，庆格尔泰。

纯白的毡帐有如一圆伞缀于碧绿的草野，至踝的牧草间盛开着朵朵紫的紫苜蓿。薛稚站在，以袖遮住的光眺望着远的金山。风起时，石榴的裙摆与半束在脑后的乌发齐在风中轻扬。

柔然上层社会间如今盛行的丝绸、茶叶、瓷等只有桓楚能生产，一向是由商队在边市上用匹和羊来换。但两国的边市自从去年战争爆发开始便中断了，庆格尔泰的这支商队也由此停滞了许久，打算于近日前往西域诸国采购从凉州运去的丝绸和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