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忌惮了半生的堂兄并无反心，反是他一直看似无害的亲弟，在他死后杀了他妻儿、夺了这天。”

话到这里她默然了片刻，抬眸望向江令筹：“我知是大人救了我们母女——虽然阿枝当时已被人调换了去。大人与先夫有忘年的，如今亦要奔赴北疆，我今日说这些，是想告诉大人，现而今这大盛江山，是一代一代人拿血泪守住的，如今这面旗帜，传到了大人的手中，老相信大人，亦能守好这江山。我在沆瀣门十余载，虽所知不多，但大人的愿望、江家的愿望却是清楚的。大人明日一去，便无异于将那帝位拱手相让，老虽不在庙堂，可腆颜为天百姓、为先夫，拜大人一拜。”

江令筹连忙伸手扶住：“夫人请起。”沉默片刻，自嘲般低一笑，：“其实今日来此之前，我尚有犹疑，但站到那扇门前时，那犹疑便没了。夫人说的不错，我的确想当皇帝，我爹不了决心，最大的野心便是让阿皇后，自己国舅爷。是我劝服了他，他李擎越可以造反，我们为什么不行。我还和他说了嘉安王的故事，我告诉他，我们手握兵权，无异于怀璧于市，就算我们当真没有反心，他李擎越也不会相信，早晚有一天，我们的场会比嘉安王更为凄惨。”

“在来那王府之前我还在想，北狄这时候南，摆明了是沆瀣门的把戏，既然他们可以不顾人死活，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凭什么要我去承担他们的恶行，放弃到手的机会，几步之遥的权柄？”

“年少的时候，嘉安王——令尊授我功夫，教我人生理，那些年，无论旁人怎么看他，但他在我心中是个天立地的大英雄。他给我讲北境的风土人，拿哨给我幽州民谣……我虽在幽州大，但未怎么过军营，我见过的幽州没有漫漫黄沙、丰茂到无边无际的草，没有挤的妇人，别弯刀、能屠狼的铁汉——幽州太大了，我所见的幽州只是微不足的一个角，他的叙述勾起我对陌生家乡的向往，我和他说，我要从军、再回幽州。他拍着我的肩膀说，那是当然，男儿自该如此，要护住家中的亲眷妹，更要护家护国、天立地。”

“可是这样一个人，他却了一件蠢事，至少在那时的我里，是愚蠢至极的一件事——便是他最后的死。我不知别人怎么想，但当时那案，连我一个孩都骗不过，怎么能骗过世人，可他却被草草斩了。那时我劝他逃回北境，他却不肯，大概是像夫人所说的，不肯相信吧——那一年我爹回了幽州，带兵南，帮助李擎越夺了天，我随父亲回幽州的时候，站在瓮城之中，眺望远无垠的天际，忍不住想，当年他为什么要回来？那一年从李擎越手上逃脱，他本可以纵外，或者，纠结旧杀回京城，可他没有。那时候我觉得他蠢透了，但此刻，我忽然理解了他。”

“其实我一向在上，从未将那些贱民放在里过。我能给予他们的，至多不过是居临的怜悯——我不像阿枝与夫人您，我不是个好人。”江令筹：“可我是个男人。父母妻儿遭铁蹄践踏之时，倘若为男的我们都不肯站来，又有谁来护住这个家、这个国？”

说到这里他低轻轻一笑，漂亮的桃向上飞惑人的弧度：“阿枝你不晓得，回北之前费烈费明光和我说了一句什么话。”

杨枝摇了摇。

“他说，于私，我此刻恨不得将你，将你们江家所有人碎尸万段。”江令筹笑：“但于公，沆瀣门一日不除，我一日便无法与你清算私仇。费明光……”他顿了一顿：“便是韦蝉在梁州遇到的那个人。他一直将韦蝉当作妻，腰间也一直悬着为他绣的茶香袋。”

杨枝不由一愕，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