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梆梆声终于过去, 继而却从外间传来窸窣的响动，然后是一一轻却沉实的脚步声。杨枝已熄了灯, 借着窗格中透的月光, 她看见那屏风上勾一大的影, 怀里抱着仿佛是被的什, 让他整个人看上去轩朗却又莫名有几分无奈, 甚至说不的无助。

“好。”杨枝脆应，走里间，见柳轶尘正艰难摆着手臂上的一条白帛，似在努力自其力包扎着，可全然不得其法，难得笨拙为难神。若非如此，他大概还不会叫她。杨枝浅浅一笑，立刻走过去，不由分说，攥住他手中布帛的一端：“大人，让我来吧。”

“如是我闻。一时佛住王舍城耆阇崛山。其山峻严丽可观。持诸杂犹如大地。众华卉木悉皆茂盛。其中复有天龙夜叉毗舍阇那罗等。常所游止。复有异类诸兽……”

柳大人：别招我，我怕我禁不住招……

“嗯，方才有些走了困。”杨枝老实答，举目看了窗纸上模糊的月影，估摸着已到了西边，忽然：“大人还记得那经中容吗。给我念念经吧。”她早从郑渠那听说柳轶尘有过目不忘之才，索此时无事，不如见识见识。

终无有满足。

[1]佛经。

杨枝为他撒了止血散，轻叹：“大人对自己也太得去手了！”

她却于这时去而复返，手里拿着本书，扔给他，笑：“大人，我在屋里找到了这个，大人静静心。”柳轶尘一看，是本《大宝积经》[1]，哭笑不得。

柳轶尘乖乖松了手。

杨枝一怔，旋即失笑：“大人这

昏昏将睡之际，那声音忽然停了。杨枝睁了：“大人怎么不念了？”

那声音不大，在柳轶尘闻来却似敲在耳鼓。片刻，他低问：“睡不着?”

杨枝一笑：“我若怕大人，隔了一扇门、一堵墙，也一样是怕。一扇门与一屏，有什么区别, 大人难连踹门的力气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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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轶尘以为她是因为自己方才的话，想解释一，但开了又觉得没有必要，住了嘴。

却仍就翻开，目便是一句“如火焚草木，无有厌足时，亦如是，终无有满足。”

折腾了半宿, 已近时。柳轶尘叫来起先被赶走的仆从，将外屋收拾了，正和衣在外间的贵妃榻上歪一晚, 却听见杨枝：“大人, 那屏风后有床。”

“你别说话。”柳轶尘沉默片刻，忽然，声音里仍有些挣扎：“我好容易好。”

这话颇有几分挑衅, 柳轶尘却没有接茬。这里已是东最外面的院落，和外面的街只隔了两院墙，打更的声音一一传来, 似敲在人心。

作者有话说：

短暂的包扎像是有半生漫。杨枝为他包好，起退到几步之外。又想到什么，一言不发，踅回了里间。

柳轶尘自然知屏风后仍有一张床, 只是那样说来两人到底仍是同一室。

杨枝似猜到他心中所想，：“大人, 今夜之后, 在外人看来，你我已不可能清白。何必再庸人自扰, 徒然自苦？”

柳轶尘未置他言，应“好”，开始默背：

杨枝立刻住了嘴。室烛火毕波一声，火光霍然放大，为她的脸染了一层柔光，如夏日风荷，在他心摇摇曳曳。他穿着她的衣裳，上的气息与他衣裳上原有的味，好像与他。

亦如是，终无有满足。

隔间以外的柳轶尘沉默不语, 良久, 才哑着嗓开了声：“你不怕我？”

第三十七章

杨枝将他包的不成样的布条拆开，这才发现那面赫然三血痕，两已然凝结，有一新鲜的，仍在往外冒着血珠。

柳轶尘未语，良久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我、我心的厉害……”

白帛缠绕之间，叠好的袖垂了来。柳轶尘想替她叠上去，但伸了手，又讷讷地缩回袖中。

前烛火又是一，她的影来。畔尚氤氲着她的气息，与骨髓的柔，他本能了。

五指握手心，指节了白痕。的睫微微颤动，额角落一滴汗来。

杨枝掩袖低笑了笑。

柳轶尘仰面躺倒，默念起方才书中的经书来。屏风那一面她翻了个，接着又翻了一个，然后又翻了一个。

他的声音潺潺，有如绕过风车，极有节律，此刻添了哑，愈有几分古朴幽静的味。杨枝觉得仿佛置西山林间，后有晚钟响起，木鱼声声，僧侣们着晚课，山飘来农家炊烟……

他比她了足足一，那衣裳有些大。的袍摆需提着才不至于垂到地上，袖折了几，一截鲜菱角般的腕，分明还是日，他不知怎的，嗅到了盛夏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