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纭屋取了针线，默默行了礼才隔着石桌坐。

她曾听清词念过一首诗：“古树低屋，斜远近山。林梢烟似带，村外如环。”那时她还没识多少字，但这诗句意思浅显，却是听了就懂。

嗯，是个读过书的。

睿王略一沉，似嫌弃般看了看她，勉：“无需如此麻烦。就在院里稍微修补一便可。”说着，人走到院中的凉亭里，坐了来。

倚翠心气傲，不想别人看她笑话，这几日一直称病躲在屋里。但她这些年在泊心院里威福，又是侧妃从娘家带过来的，一时旁的人也不敢落井石。

“婢见过王爷。”短暂的一怔之后，顾纭迅速反应过来，俯行礼。她虽一向极少现在睿王面前，但人还是识得的。

拈红曾偷偷与她说，是倚翠生了妄念，勾引王爷被侧妃发现了。

“婢是侧妃院里的乐芸，一向只着侧妃针线的，不在侧妃跟前伺候。”顾纭不慌不忙回。

倚翠倒是在的，但那日王爷来泊心院，倚翠不知了什么惹恼了王爷和孙侧妃，次日便被孙侧妃找了个由责罚一顿，自此失于侧妃。

睿王欣然：“正好。”他抬起袖，语气惋惜：“我从园里过来，因看丹桂落如雨，了迷，不妨被一枝桂刮住袖。若是旁的也就罢了，这件衣服却是母后亲手锁，你看看可能补得毫无痕迹？”

睿王也正看着她。

睿王将手臂搭在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时隔几日，睿王再见到那一张熟悉的脸。

原来这位金尊玉贵的王爷在等着她服侍更衣呢。

毕竟，她终究只能独自面对风雨，不是吗？

不过是一闪念之间，顾纭失笑，自己今日竟是这般多愁善，许是因为见了清词的缘故罢，如止般的心也温澜生。

此何归？

“请王爷换衣服，婢尽力而为，只是婢雕虫小技，必不能如娘娘女红湛。”顾纭恭敬。

顾纭垂看向那石青的袖，上面绣的是雅致清隽的竹叶纹，针脚细密整齐，用了十足的心思，现在却豁了个大。

被枝划破的地方是在袖，对顾纭来说不是难事，她拿起针专心致志地补

那人亦常着青衫，君如竹，她曾为他在袖绣上竹叶纹，一针一线，都是少女心思。

顾纭默了默，这些日林贵妃欠安，王妃卧病在床，府里的两位侧妃今日都请安了，所以侍女们也较往日肆意一些。

“在看什么？”一温和沉稳的男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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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鸟归巢，便是另一番宁静的景象了。

睿王站着不动。

顾纭立在院中，借着仰看一只孤雁的功夫，眨落睫之间的珠，她不能允许自己弱，哪怕是一刹那，于她而言，都是奢侈。

前蓦然掠过另一个人的影。

五官细看很致，尤其厚重刘海那一双乌漆漆的眸，黑白分明，灵气动人。然而，黯淡的肤和有些枯黄的发质却让这份灵动打了折扣。

午间拈红好像说了一句，今日是针线房裁冬衣的日。

那是她永远也回不去的故园。

“瞧着有些生？”睿王走近，明知故问。

而如今，前所见只有重重屋檐，墙隔断了外，留一块四四方方的天地。

犹豫了片刻，她实话实说：“一向是倚翠着侧妃和王爷的衣服，婢并不清楚。”

顾纭等了半晌，忍不住抬看他。

顾纭这才后知后觉，偌大的后院竟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些叽叽喳喳的丫今日不知去了哪里，竟齐齐整整地不在。

顾纭一惊转，不知何时，一个青衫男玉立于月门，他抬手拂落桂，笑意温煦如，温这微凉的黄昏。

顾纭接着又：“方才有一只大雁从上飞过，婢刚完针线，见有趣便多看了会儿。”

主的问话不能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