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望津时常会想不起来从前的日是什么样的。

所谓从前，是指成年之前，那些漫又难捱的日。

他和弟弟原本在不错的家，可是父母早逝，他和弟弟便成了孤儿。那些所谓的亲戚欺他年幼，几乎夺去了申家的所有财产，而他和弟弟，一无所有。

那个时候，他也不过才十来岁，却已经要当起整个家。

如今想来，那段日的很多的细节都已经记不清了，唯一记忆清晰的，便是一条暗的后巷——那是他和弟弟居住了五年的地方，永远见不到光。

年少的日，于他而言，只剩一片漆黑。

他是从最肮脏龌浊的地方一路摸爬打起来的，他见过这城市最污秽的角落，见过最黑的夜，也见过最腌臜的人心。

他唯独没有见过天使。

他是地底最的烂泥，连天使的衣角都没有机会沾到。

后来，他渐渐成了如今的模样，也曾见过各式各样的女人，却无一例外，都是跟他这人相匹的——声犬，纵恣意，钱易，无非如此。

这样的环境中，他并不希望弟弟走上跟自己相同的路。

于是心为他挑了真正的大家闺秀，有才有貌，以为这样就能让弟弟过上正常的生活。

可最终动了贪念的人却是他。

他没有资格拥有天使，可他偏偏喜天使。

纯洁无瑕，玉冰清。

也不是没有动摇过，毕竟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回不来。

有一段时间，他开始整日整夜地不回家，只是在外连。

直到一周以后，他回到家中，她依旧如常坐在钢琴前，言笑晏晏地教着邻居的小男孩弹钢琴。

在邻居小男孩害怕他的时候，她竟然还笑着告诉那个小男孩：“叔叔是好人。”

她竟然说他是好人。

申望津这辈都没有听见过人这样评价自己。

可是他是好人吗？

他不是。

从来不是。

那天晚上，他闯了她的房间，任由她再惊慌失措惶然痛哭，他都不为所动。

因为他本就不是她所谓的好人。

……

所以她才会恨他，所以她才会害怕他。

所以她才会一一，变成了今天这个样。

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却在她彻底变了模样之后失了兴趣，轻飘飘地拍了拍袖转离去。

世界上还有比他更恶劣的人吗？

大抵是没有了吧。

申望津这么想着，手却不自觉地伸向她的眉间。

从前她笑起来的时候有多好看，此时此刻，那眉间的纠结就有多碍。

申望津忍不住伸手，用指腹反复地挲，似乎是想要抚平她眉间所有的不安。

可是就是这样轻的动作，却一惊醒了原本已经睡着的她。

她一睁开睛，看向他的时候，满目惊慌，满目无措——像极了那第一个晚上。

申望津忍不住张开手掌，覆盖住了她的睛，不让她看到自己。

她却奇迹般地安静了来，没有挣扎，没有慌，甚至连僵的都微微化了来。

视觉的缺失带来其他官的放大，她知得到他的温，闻得到他上的味——

如今，此时，那就是让她安心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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