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糕（3）

其实即使吴三石不承认，依依也知他是树。

战火势如燎原，随着防空警报愈加频繁地拉响，扬州城中人心惶惶。

一日，吴三石送依依回来时正赶上两方火，他疾手快将她压在，自己却被弹伤了手臂。

蒋老板心惊，不再准许依依门。这一关就是三天，依依忧心吴三石的况，急得抓狂。

他没有药理伤，染可怎么办？三天没有她的杏糕，他可有饿着？

蒋老板油盐不，她只得浇了凉冷风，此时已是寒冬腊月，一夜后，她如愿以偿地着烧得通红的脸颊:爸，我生病了，我要去医馆。

二小了医馆，随同伙计就再没见她来。等伙计发现她溜了时，她早揣着大包小包的药，虚浮着脚步，叫黄包车载着去了瘦西湖。

吴三石看着这个烧糊涂了的小，一怔：你怎么来了?

杏糕、绷带和药。依依忍着，将包裹丢给他，让我看看伤。

伤红破溃，显然是染了。她一边庆幸着自己来得及时，一边迷迷糊糊地给他清理包扎：我爸说要迁去安徽安庆，就这几天的事了，我再求他多张船票，你跟我一起走....

手一直安安分分的伤臂忽然一动。

吴三石声音淡然，为什么?

为什么？扬州得和东北似的....

为什么让我和你一起走？

你不愿走？她睁大双，急， 我经历过战，打起仗来，人命如草芥....

所以，你是草芥，还是俊杰？他问。

她怔住了，恍惚觉得这话这样熟悉，几个月前自己曾问过他。

吴三石，风起时，你是草芥，还是俊杰？

颈间蓦然一，是吴三石用那只完好的手臂轻轻环住了她，朦胧中她听到他在耳边低语：蒋二小，树是我，城墙也是我。我不叫吴三石，卖衣服的叫到底诓了你，我实际名为吴磊，记着，光明磊落的磊。

你走吧，无论草芥还是俊杰，你都要好好活着。

活着，去安徽等我。

后面的话她便再也听不到了他一她颈后某，她便蓦然倒在他怀里。

吴磊轻轻低，最后嗅了一次她颈侧的杏糕香，将她打横抱起，面向一旁影淡淡:蒋老板，您来吧，带令回去。

他望着这个因不放心女儿而一路跟来的中年男人，轻声:扬州起风了，明天，便带二小走吧。

他大概永远不会再见着她了。

蒋老板走后，吴磊慢慢咀嚼着杏糕，面无表地想：就当是磨剑时顺带陪富家小消遣了九个月，她走了，他也该鞘了。

他咽最后一杏糕，了防空，快步向国军驻扎队营地的方向走去。

背影不再散漫，而是笔直得如一柄鞘的剑。

明天，那近二十名少年乞儿将受吴磊召令，归为国军一支由他任小队的秘密敢死队，代号荆轲。

三年前，年仅十五岁的孤儿吴磊因在黄埔军校成绩优异而被秘密选，受任敢死队荆轲队，队员数为零。上级要求他自行寻找十三至十八岁的浪孤儿培养，二至四年后起用。

荆轲刺秦，注定无法完璧而归。

他最终寻得十九名少年，如他一般，亲友均被侵略者所杀，除一腔仇恨外无牵无挂，无惧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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