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连定价都由倪婉君话事。涨价5元港纸，骤然一听，也不算多。若改为涨幅15%，估计客纷纷绕。程真低数着零钱，角掠过倪婉君描红的指甲。

十指不沾，看来婆媳大战，陈率先弃甲。

“大嫂，打个折啦。”谢莹莹突然从后冒，手里捧两个油汪汪的净碗，侧去看倪婉君，“阿真是熟客来的。”

“一碗粉，算上材、人工、灯油火蜡、铺面租金——”

倪婉君话未说完，谢莹莹反驳，“自己的铺面，何来租金？”

“外摆不用孝敬阿爷？逢年过节不封利是，信不信贩拿市政条例警告，分分钟说我们影响市容？你以为那四张桌是天生在那里的？念书少就别发表，生意要讲公关的。”

倪婉君翻了个白。

谢莹莹早就熟悉大嫂嘴脸，听完也只扯扯角，一个假笑。她在家里受惯打压，这程度的讽刺简直是和风煦雨。

倪婉君不愿弯的腰，谢莹莹都肯代劳。陈并非冷血，见亲生女儿累得在后厨打盹，已经开叫谢莹莹回娘家住。

母女闭门夜话，谢莹莹睫带泪，试探陈态度。

“阿莹，你真的要离婚？你想清楚了？已经不年轻，又生了两个小的，说离就离？”

“阿妈，我不想带着两个小的。”

“难要他们跟那个烂赌老爸？你是在害他们两兄弟，老母的能这么狠心吗！”

“你以为我舍得？我是怕拖累你和阿爸而已。”

“唉，谁让你以前那么蠢！”

“真的离婚，两个小的可以改姓谢啊。大嫂为了材不肯再生，总不能让你和阿爸一辈只抱一个孙吧？”

陈嗤笑，“改姓谢了，打算分家产？街那间丰兴置业的地产经纪佬日日来吃粉，跟你说这里要拆是吧？久病床前无孝，分钱才来献殷勤！”

“阿妈，我是你生的，怎么你骂我就舍得狠心？对大嫂就千依百顺？你猜她要迪仔改姓倪，你那个只听老婆话的儿肯不肯？迪仔可是你亲家一手带大的。”

蛇打七寸，陈一时语。

谢莹莹又悄悄朝程真挑眉——

别这个癫婆。

程真依照定价付钱。

谢莹莹笑着说，“坐多一会再走嘛，反正你八才开工。”

“搭车也要时间的，去到就差不多了。”

“拜托你啦，都光颈靓了，还什么？嫁妆收拾一，嗲多几句，他肯定会给个名分你的。”谢莹莹压低声音，“避扎两个，先上车后补票啊，傻女。”

程真不答。

她知街坊在说什么。公屋没有不透风的墙，张欣园那记落在她大的目光足以说明一切。

社会底层不懂日夜的赛制到底缘由何在，也不明白莎士比亚那作品怎会值得讨论几个世纪。憎人富贵嫌人穷，捱得过今日，再讲两个八卦，尺度越大，梦越。

人间没有真相。

因为真相太残忍——她这人，怎会有机会撞大运遇见真？绝对是牺牲相换来的叁分钟度。

程真越过谢莹莹，脸平静地走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