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来，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顾骁搭上命救他，他就一句‘谢谢’，这算什么事？可是除了说‘谢谢’，他也不知还能什么。

淡淡地说：“伤和衣服黏住了，恶心的，没什么可看的。”

浮面后，封尧已经濒临昏厥，被顾骁掐着人中，在人工呼前，十分及时地醒了过来，封尧翻咳嗽，顾骁则是往他怀里了个木桶，见他抱不稳木桶，顾骁索把他抱起来，放到了桶上。

堕海。

顾骁问：“为什么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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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艇耗尽最后的机能，彻底失去平衡，向海面栽去。

封尧没有回答。

底舱的墙不堪重负地剧烈颤抖，在大的冲力，瞬间崩溃瓦解，湍急的海呼地涌，冲刷着酒桶、断裂的钢板，一脑地向二人砸来。

然而，他们还是被冲散了。

挣扎一路，飞行艇终于走向了它最后的归宿，而他们也迎来了最后的审判。

飞行艇撞上了海面。

是渺小的蜉蝣，在被飞行艇落激而起的涨汐落里，失重地卷海底的幽暗渊。窒息令封尧意识涣散，他的视线蒙上幽密的蓝，海面逐渐远去、逐渐缥缈。

封尧有那么片刻的弥留。

林林总总的救命之恩，他无以报答。

封尧：“不怕。”

捱至醒顿过来，顾骁已然找到了他。

落的刹那，封尧开始手足无措，腰间环上了有力的手臂，他能觉到顾骁着天崩地裂、惊涛骇浪的压力，在尽力地护着他。

幸运的是，飞行艇撑到了十数米的度才开始落，大多宾客没有因坠毁而丧命，可这并不意味着逃过一劫，危机尚存，海域的温度太低，对于养尊优的贵族来说，等待救援的时间更为难熬。

咸的海呼，彻骨森寒的海冰得他浑僵化，奔腾的血几乎凝固，五脏六腑宛若被狠狠攥住，泛起无边的辛痛。

他想，他这辈都不会忘记顾骁了。

顾骁始终没有看他，而他便趁着这无人可知的时分，放纵地，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顾骁。

支离破碎的机械零件、辉丽奢靡的装潢饰、价值连城的华天宝，纷纷随着浪滔沉湮没，顾骁拉着他的手，在陨落的废墟里，逆游而上。

“害怕吗？”顾骁问。

在这平淡的互动里，方才死中求生的惊险画面在脑海中历历重现，随着平静而消解的绪也被倏地燃，封尧滞了，竭力克制住心间的万般汹涌，而后不太自然地偏过，躲开了顾骁的手。

封尧被砸得七荤八素、冒金星，浑消停未久的疼痛叫嚣着卷土重来，在冰冷的里，更加彻骨髓。

顾骁看着他，轻声：“真没事，死不了。”

他没有说话，而这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而那个人，有一双很漂亮的桃。

顾骁摸了个空，也未觉尴尬，他将手臂垂到边，疲倦地闭了闭睛。

顾骁抬起手，摸了摸封尧的脸，拇指挲过封尧的睑，落到颧骨，净了未的血迹。

悬空骤袭，酒储间一阵动。

封尧费力地睁开，趋于平静的波轻漾，顾骁的背影化作一抹模糊的虚影，毅而可靠。

封尧不语，面自责与难过。

在昏暗褊狭的艇舱，他曾这样认真地看过他。

而相对于此，更糟糕的事是，他不会游泳。

即使他以后找到他走失的人、过上梦寐以求的生活，他也会永远记得，在这样一个星光黯淡的夜里，曾经有一个人，奋不顾地保护过他。

沉默半刻，封尧垂着，小声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