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

照原计划，他沉着脸去买了块猪腰，提着两个菜沿大路走回了画室。

“来，经常来，我卖莴笋好些年啦，这几年送了她不少……她只有给儿才舍得买新鲜蔬菜，自己吃饭将就一就过去了。”

闻到香气的景暄又从不知哪个角落里钻了来，直扑餐桌，可他一句话还没说完，那像是烧不尽的苍蓝火焰忽地从谢燃全上每一寸肤上熊熊燃起，以餐桌为圆心，将整座厅堂照成了鲜艳而刺目的蓝。

——小孩要怎么带？

就像现代社会抑郁症发，有时候很难分清楚一个人究竟是生了病还是仅仅“心不好”。

无绝期……这都说不准。

莴苣是不用炒的，切丝拿料拌匀就行，就剩那些菜叶，他了几分钟炒一碗绿油油的青菜，摆上桌。

谢燃独来独往惯了，不清楚这座城市里有没有收魂的方士，也不知新死鬼们投胎需要遵循什么步骤，更不知养小鬼在家需要投喂什么，一时间有一刚刚晋升为父亲手足无措的焦虑。

谢燃抿了嘴：“我买两莴苣吧，把……叶也装上，就清炒就行了吗？”

“对对，盐啊味的你看着摆，炒熟就能吃。这东西有苦，不过去火，是好东西。”

就这样也要省……

这可真是堪比人世间三大难题的难题。

谢燃犹豫了一，仍是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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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成到现在也没说明白自己为何心生怨气，甚至也许他自己都不清楚。

养个小鬼在家么？

同一件事，在同样的人上发生，都可能因为时机上的差别生不同的绪，归到底还是人心这个东西太难琢磨了。

好麻烦……

一早上，连唯一的一碗豆都被景暄抢走了，谢燃直到中午还什么都没吃，肚饿得要命，他看程成短时间没有醒来的苗，便锁了门，去菜市场买菜。

“老板，”他问，“刚刚那个女的……和你说了什么？”

他垂眸想了想，自己这儿一穷二白，也没什么值得鬼惦记的地方，也许过一阵，对方就自己走了吧。

商家为了揽客经常会送些不值钱的小东西，谢燃在人间待得久了，还算熟悉，他没觉得太意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付过钱就走了。

“这什么叶？”谢燃看了圈老板的摊位，辨认相似的，“……莴苣？”

虽说景暄仗着自己修为并不很怕这些火，但他确实不太想谢燃的霉，他倏地缩回了墙里，声音从天板上传来，“吃你东西而已，不用反应那么大吧？”

“她以前也来么？”

至于景暄，鬼族妖族互不侵犯，他执意不走，谢燃的确没什么办法。

“嗯？哦，她啊。”老板弯腰钻摊位底，很快捧着一沓绿叶钻了来，“喏，她来讨这个。这东西回去洗净，切碎了放锅里清炒，很好吃的，还清凉去火。以前条件不好的时候，老一辈人都吃这个……现在是没人吃啦，我这儿每天能多来不少。那女人可怜的，老公不要她了，工作也丢了，还要带个孩，啧啧，我说送她吧，她又不要，我就一块钱卖给她一把，反正她不买，我这些叶也是要拿去丢的。”

莴苣带叶，能两个菜，甘秋荔和程成母两个人吃饭，再添个荤菜就能打发一顿，真不了多少钱。

“哇，哪来这么多好吃的？小雀儿——”

谢燃毕竟不是士，没法收了他的魂，但又怕他无意识化成厉鬼害人，没法放他门。

“这东西要的人不多，”老板挥了挥手，“送你了，次再来我这儿卖菜啊！”

不贵，至少他觉得不贵。

说来奇怪，往常他偶尔也到附近菜市场选一些材，从来没有遇见过熟人，结果光今天早上就碰见了甘秋荔三次——他远远地瞥见她在一家卖蔬菜的摊位前和店主说着什么，后来装了一袋菜就走了。

“老板，叶不收钱吗？”

谢燃现在的心有不好形容，他没声，小厨房把菜洗了，猪腰片好改刀，开火爆炒了一碗柔的腰，又煎了个，给自己了一碗面。

对方的火并不灼人，却能伤到鬼。

……

他把甘秋荔送他的辣椒油拿了来，整个人像在完成什么仪式似的，沉默而郑重地坐到了桌前。

反正……

“……”

老板麻溜地给他削了两莴苣，叶和分开两个袋装好。谢燃一看，才八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