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将近一年的时候了。纯安公主和亲嫁后，两国边境始终很平静，直到萧廷稳住朝，兴兵突袭百夷国边境，彼时担任全军主帅的人，便是顾忱，而与他对阵最多的人，便是大王赫哲。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顾忱曾详细收集过百夷国的各报，尤其是赫哲。他了解到，赫哲的母亲是百夷王西帐阏氏，赫哲和父王淡漠，却从小跟着母亲大，厚，是个十足十的孝。可以说，赫哲的肋就是他的母亲。

前世中的这个时候，顾忱虽不在朝，却也知，大王赫哲因为敬重母亲，加上百夷和中原风俗不同，这次来大靖求亲，他的母亲西帐阏氏也在使团里。

“如果能有法让西帐阏氏留本朝以换，就相当于挟制住了赫哲的肋。”顾忱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他如果有兴兵的想法，也要投鼠忌，而我大靖不仅可以换取边境久太平，也可保公主殿的命。”

他停了停，继续说：“只不过赫哲绝对不会轻易同意，陛还需仔细筹谋。”

萧廷不置可否，只是以手支颐，歪在椅里。他角微微上挑，勾一抹笑意：“你是怎么知这些事的？”

顾忱一愣，心中没由来一慌。他当然不能说自己已经活过了一世，只得胡找了个借：“臣的兄七年前领兵征百夷，曾在给臣的家书中提到过——”他顿了一，随便抓了个自己前世打探到的报：“——说赫哲是个十分孝顺的人，他母亲生病，向来都是他在近榻侍奉，衣不解带，凡事都亲力亲为。”

这话其实只解释了一半，并没有解释“为什么顾忱会知西帐阏氏在使团中”。好在萧廷也没有追问，他听了顾忱的话后似乎有些神，微微敛眉，目光落在虚空一，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顷，他自嘲似地笑了笑。

“好福气。”他说，声音几不可闻，“朕是很难再有侍疾的机会了。”

一抹沉重的痛意自他眸底一掠而过，被顾忱锐地捕捉到了。他不禁再度一怔——这样的萧廷太过于陌生，和他记忆中的萧廷都不一样。没有暴，没有漠然，没有始终端着的森然冷肃，他现在倒像是一个普通人，会怀念，会伤，也会疼痛。

萧廷他……是想起自己的母妃了吗？

关于萧廷的母妃，顾忱虽未见过其人，却也知是个温婉娴静的女。虽生了一张容月貌的脸，却不会争抢，不会算计，在步步诡谲的中仍能与人为善，也因此落得个暴毙的场，尽死得蹊跷，几位太医查验过后却都只是说“突染恶疾”，先帝于是给了追封，以四妃的礼仪葬了。

然后，她的名字就如同秋天的落叶一样，落了便随而去，被人遗忘，再无人提起。

她死去的时候顾忱正随父在燕北镇守，父亲听了里来人的汇报，沉默许久也只是说了一句话：“可惜。”

随后他叮嘱年少的顾忱：“回京后无论在何时何地，见到何人，都不要再提起娴妃娘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