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察民，昏昃再埋首公文，顺带悉心教导焚术典治族事宜，时休憩。第五日梓虚起较寻常迟上一个时辰，午后独往药谷，从不允他人跟从。若说谢拾赴任后有何变化，大概便是在旁跟着教王和大老青芷学习庶务的焚术多添了一个“同窗”。

但今日不同寻常。

梓虚嘱咐老辅佐焚术代行政治，引谢拾往药谷时都颇惝恍。他走在前，回首见谢拾正不疾不徐地缀着，异样安分。

“王在忧心焚术么？若然，容谢拾觍颜一语。”她恰好启齿，波如清凌凌。“教王回护之意殷殷可见，而督责过苛犹溺过甚，假以时日，他难能独当一面。”

他想她最令人惶恐的绝非杀戮手段，而是偭规错矩务求万事遂意的心念。柔，知尺寸，得逞后又晓得回馈甜，总教人没法记恨。一如此时，就是堂而皇之位僭言，就是清楚她另有算盘，也不由为她的真诚动容——连本人都不知真假，但他看得真切。

于是他平和：“梓虚受教，多谢。”

惠风煦煦回，琼簌簌落。枝新绿邀来鸟雀叽喳，轻巧坠心扉。

“王将他护得很好。他太净了，腌臜如我都兴不起利用他的念。”

“但你曾经有过。”

“是，得不偿失又简单得乏味，很快便舍了。”谢拾大方承认，“但我可没料到，他自个儿跟竹筒倒豆似的透了不少底细。”

“那确是我的过错。”

药谷不闻虫鸟，草木葱郁，障蔽天光，四围景致蒙上厚重冷，谈兴遂淡。梓虚替谢拾拉开斜枝条，驾轻就熟拐过逶迤林径，岔路渐多，谢拾随其后才不致失却他的行踪。

此行在一岩前告一段落，已不知距药谷谷几何；岩窈窕，亦不能度广几何。

梓虚运作机杼，相应回隆隆闷响，淡淡腥臭勾起令谢拾不快的回忆。他递给她一只手，后是昏冥无底的：“有机括。”

敢他每日拘限挤的字数，方才说得多，这会儿连解释都给克扣了。

谢拾读懂隐语，伸手来。梓虚予她一个小药包，留有空隙地圈住这纤细易折的腕，又觉欠妥，稍稍回缩合，成了两指虚的姿势，很有君之风地牵她去。

甬幽漫，侧每隔三丈镶着一青铜灯盏，爇的约莫是人鱼膏。越往里行，腥臭越，人作呕，谢拾嗅嗅药包才好受些。

梓虚惜字如金：“记路。”

他用不着提醒。谢拾闯过的龙潭虎不知凡几，记路自不在话，但她拿不定他叫她记忆的用意。

昏径渐趋狭隘，谢拾一记他步法，一估计脚程。半盏茶许，梓虚在两分岔前取左，甫迫近，累年蓄积的血腥决堤般浇而来，熏得人目眩。谢家百来人，谢拾挨个杀了，这气味刻在她里，却也不及这里烈。

梓虚松手：“到了。”

谢拾倾看清里边形，倒凉气。

路尽走来两人，皆作药师打扮，行礼：“教王万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