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得一刻，街窜几只蚊虫小鼠，若细辨能看是四散逃亡的妖修；又过得一刻，挎着短打布的鬼仆抱鼠窜，混杂在街中与乞儿无异；再过得一刻，那鬼官鬼吏方提着铜锣冲来，那铜锣施了法术，敲一，夜市肃静，敲两，人人自危。

“煞神来了！”

“天上那煞神来了！”

“速速避难！速速避难！”

红帐香的鸨母尚在醉梦中，听到这“煞神”两字竟也没生畏惧，两细短的手指夹住一恩客衣袖，滴滴嚷：“哪儿有甚么煞神呢？这么大动静，怎么连个煞神的脚印都没有呢？”

那客人吓得面如纸，大叫了声“我的亲娘！”，奋力甩开了鸨母之手，那鸨母醉酣了，一趔趄兜跌在地上，再爬起来时，整条街已然快空了。

她了发胀的睛，推开窄窗，只觉一个不知是红是白的小，烛火似的在前晃来晃去，她挤了挤角，再看，红已经到了前，星似闪得她睁不开。

她修鬼多年，何曾见过这样漂亮的年轻人！只见那“煞神”面如朗月，目似碧玺，绿云扰扰，无拘无束，一白衣上泼墨似的浇着红，尚有生的脸衬得粉若，若抹脂，嘴角还带着似笑非笑的俏丽。

“诶，大婶儿，”谢秋石瞧见她，喜气洋洋的招呼，“您怎么不跑啊？”

鸨母呆呆听着，对上那双青碧之目，又扭瞧见铜盆里的自己，竟自惭形秽起来：“小哥儿……你看我这……我喝酒呢……”

她说这话时半没瞧一边的酒壶，一双睛分明直勾勾落在谢秋石脸上，偏偏谢秋石也是个知自己好看的，察觉他的目光，更是装腔作势，笑得顾盼神飞，笑得鸨母一只白瓷酒壶愣生生跌在地上，琼浆四溅。

“怎么洒了，多可惜！”谢秋石嗔，脚尖拨了拨地毯，一垂，漫不经心地不知在看哪儿，他也任自己神，直呆够了才随便勾起地上一卷书册，倚着窗台翻看，“咦？你也有这戏本？”

鸨母顺势看去，只见那封上写着“逍遥沧江夜戏”，只是不再是戏本，而是一绘了男女的画绘本。

谢秋石没注意到她五彩纷呈的脸，只一页页翻着，啧啧称奇，翻着翻着还摊在柜台上，搭着鸨母的肩膀问：“哪儿才开始亲嘴呢？”

鸨母鹌鹑似的不声，他就自己翻，终于瞧见那痴男怨女接，男的衣冠不整，女的酥半，上的缎带绫罗潦草相缠，分不清谁是谁。

谢秋石眨了两睛，又往后翻：“怎么后还有这么多？”

“欸……小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