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劫不同于寻常天雷，是要给予修士最严酷的考验，涤他一灵力，锤磨他一骨，洗清他一孽煞，天之门方会为他敞开。故自古以来，各大宗师历劫登仙，往往备以护法圣数十，弟数百，选天地灵脉作阵，扛过九九八十一劫，方可留一丝神念，舍，成仙魂。

薛灵镜一样也没有，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悬崖陡坡之上，腰间悬的不是明镜扇，而是一柄他还在弟时用的银剑。

他细细地抚摸着剑上的纹路，上一次他持此剑已在百年之前，穿着弟的袍，安静地坐在那个脾气刁钻怪异的仙君膝，替他捶。仙君一边偷喝他武陵的陈年仙酿，一边眯着睛看凡间买来的图本，被他得哼哼唧唧，轻了重了就掐他的脸，舒服了就摸摸他的。

“小薛啊，”仙君懒洋洋地问，“每次来武陵都是你伺候我这个煞神，你怨不怨？”

他已然记不清自己回答的是什么，只依稀记得仙君不太满意，撇着嘴了他的额，踩着脚凳走来，拂袖：“你这辈，有三次死劫，第一次在余素清的死期，第二次因为敬神不礼，第三次，则是历劫飞升那一日。”

仙君说着微一挑眉，眨了眨个顽劣的笑，那素来风不羁的眉目一时如桃似的丽：“正好我边缺个捶的仙童，我瞧着你合我心意，赐你个小玩意，帮你度过三次死劫，换你飞升后替我捶三百年，如何？”

薛灵镜仍不记得自己当时如何作答，他还没来得及回想，又一串惊雷骤落，他“哇”得呕一血，倒在地上，四肢无力地张开，血迹洇了袍袖中，仿佛绽开了一朵大的桃。

他阖上双目，急促地呼着，似乎这雷并不是打在自己上，但他又确实听到了什么碎去的声音，咔嚓作响，很轻，但像钻耳的蚂蚁一般，叫人无法忽视。

荒坡燃起山火，蛇虫鼠蚁四窜，这天雷不知降了多久，直劈得天地间一切如人间炼狱，呼都变得尤为困难。薛灵镜只觉双目已然凝结，无法动弹，闭目细听，便能听见耳边噼啪的火声中，掺杂了细碎的脚步。

他心：来了。

几乎是同时，一阵桀桀的笑声传耳中。

“薛掌门看起来已经心如死灰，”那声音越来越近，“就算是薛掌门你，也有抗不过的孽煞，哈哈哈哈……”

薛灵镜轻声：“宋知雨。”

苍白消瘦的少年罩着一过分宽大的纹青衣，如风中飘摇的纸鹞，踏着雨，走到他前，踢了踢他前的地面：“怎么？薛大掌门也动不了了？”

又一惊雷炸落，宋知雨侧避开，这个动作让他沿着嘴低咳数声，他用手背掉嘴角的血丝：“你骗你弟说自己是去飞升，其实是不想让他们知自己已经染了孽煞罢？杀了这么多弟难不难受？雷劈在上，心里其实很吧？所以才一躲都不躲。堂堂薛大掌门，也怕徒徒孙知自己是个懦夫！哈哈、哈哈哈……”

“你快死了。”薛灵镜冷冷地，“连三魂七魄都喂给了锦虫，良知善念都被吞吃殆尽。”

“是，我快死了。”宋知雨又捂着嘴咳了数声，面上却笑容不改，“死前我会自散魂魄——我这躯壳中养满了锦虫的魄，一旦四散，整个武陵除了你和你那三个弟没人能活来……如今你们中了调虎离山计，你又上便死，还嘴甚么？被个病秧杀了，很丢人是不是？”

话音未落，他已腰间一峨眉刺，手腕飞颤，飞速往薛灵镜面门去。

薛灵镜堪堪矮避过，只是那峨眉刺轻快，他又受了雷劫，不免左支右绌，宋知雨越袭面容越狰狞，睛里泛起红光，手上动作越来越快，招式浑圆邪，细密刁钻，全然不像是正派功夫。

薛灵镜一边躲闪，一边：“气力不足，步履虚浮，无论是谁教的你，都太急功近利。”

“少说风凉话了！”宋知雨恨恨，攻势愈猛，“我天生残魂，若不是用你们看不上的邪法，如何能活到现在？我不过是想活去，又有何罪？”

“张栖枫也想你活去，他又有何罪？”薛灵镜急退数步，冷声质问。

“师父当然无罪，师父和我是一样的！”宋知雨仿佛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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