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有仆人在外通传，“李公求见。”

“让他来。”

李行舟迈步来，便见笙在调制酒与寒散，挥挥手让他退了。笙还不放心，嘱咐了一句：“殿前日已服过一次，今晚不宜太多了。”

李行舟笑：“这我自然省得。”

顾晚书掀，便见李行舟撩起衣襟翩翩然坐，熟练地拿金药匙从那小方盒中分一些倒酒杯，又轻轻将它摇匀，伺候顾晚书服。

“殿何必总为那个不肯面的人费神。”李行舟慢条斯理地说，“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或许皇帝的父亲本是个不重要的人。”

说着，李行舟将酒杯送到了他面前来。只要不仔细去品酒中的渣滓，便可以囫囵当酒吞。顾晚书闷饮了，沉沉地：“孤不能犯这个险。”

李行舟瞟了他一。“殿总是顾忌太多。”

顾忌太多？也许是吧。总想可以万全地解决，想保住所有自己所珍视的，又在急迫来临的大限之前越加犹豫。

晚风帘，顾晚书猛地一阵咳嗽，拿巾帕掩住了，半晌，才挪开，有一缕几乎难以辨识的血痕在织锦绣线中缓慢地洇开。

“不过，殿回来得及时，我也便放心了。”李行舟温和地。

“近来奇怪，孤没有服散时，却也不如何咳嗽。”顾晚书却说。

“是么？”李行舟的眸光颤了颤，微笑，又举起手中杯酒，“那或许是天意要让殿命百岁。”

“命百岁啊……”江夏王举杯再次饮尽了，哑地一笑，“只要能让孤活到受禅那一日，便是死也不枉了。”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殿为何一定要皇帝。”李行舟忽然，“皇帝，实在也没有什么乐趣可言，先帝虽然健，却未能活过三十岁，他若不是皇帝，想必能快活寿。”

这却是李行舟第一回跟他主动提起先帝。他们都不是外的人，不说这些幽微的事。

“孤只是，”顾晚书顿了一顿，“不甘心。”

不甘心。像一条毒蛇盘桓在心底的那不甘心，时刻吐着艳红的信，张开青的獠牙。他从未敢向顾图袒过自己的不甘心，这让他怨毒，让他丑恶。

他低，昏沉沉地，又发问：“先帝……不快活么？”

时至今日他才发现，对自己的那个哥哥，他实在也不怎么了解。

李行舟盯了他半晌，才别过去，淡淡笑：“他曾经说，为了能保住皇位，他必须有个儿。但他无论如何……当太皇太后抱着那个小娃娃到他面前，他是很兴的。不论皇上是什么血统，他在名义上，都是先帝的正统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