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旷野（上）

“末将明白。”他冷声地说。

顾图已经能辨别江夏王的各微妙的心。当他压着顾图不声地，手指搅动顾图的底，面沉仿佛将顾图当一个件折腾，或许就是在朝中受了什么冤枉气。一定要让顾图嘤嘤呜呜地好像全不能自已了，他才满意，事后回，再去与那些贵人们拼个满城风雨。

仲秋时节，江夏王纡尊降贵地去了一趟顾图所在的城外的丰营。

而他则被架上了临朝摄政的位，朝野无数浑浊目光如钉楔住了他，令他动弹不得。可越是拘束，他就越想放肆，就像小时候一样，让猎猎的风袭面刮过，仿佛这样就能把他肺腑里的肮脏病灶全都刮个净。

最初的时候，皇兄还与他说，没关系，晚书虽然不便再骑了，但可以读书啊；你天资聪颖，没有人能读得过你。可是当他将五经三传、诸百家都读遍了，皇兄却突然地撒手人寰。

演武场上忽然一阵烈的呼。顾晚书抬起，却见顾图满脸通红，被几名亲兵推搡着架上了背，他却还朝自己这边望过来；待目光寻到了顾晚书，脸上却又更红了几分。

时令虽已凉透了，带兵练了大半日的顾图却还是大汗淋漓，将戈矛搁置在架上，脱兜鍪，撩起衣襟来汗。这时候便听见旁边兵士们窸窸窣窣的议论：“那是什么贵人？”“好亮的车！莫不是云母车？”

今年秋大旱，各地都有歉收，以至民反不断。江夏王为理政务，有时索就歇宿在了尚书台或中，咳嗽的病犯起来，整夜整夜睡不着，又只能披衣读书。他所用的寒散及其他药材，都是里御医署制的，有时便让顾图去帮他取来，在书斋里行了散，气腾腾地有了神，还可以继续看奏疏。

太皇太后之所以选中了他，还不就是吃定了他活不久？

虽然偶尔顾图也觉寂寞，但至少这说明，殿是需要他的。

笙跺了跺脚，“殿，天气凉，您尤其要当心……”

顾图冷静来，秋风拂过两人铁甲之的衣角，猎猎作响，像即刻就要有暴风雨了。演武场上，也该收兵了。

“将军何以说这话……”顾图急切反驳，冯正勋却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严肃地：“你要记住，你的主是江夏王，不是别人，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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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一行散，却好像着的是顾图，看他只穿一清透的薄衣，纤细肌肤上汗珠，那光泽动人心魄，顾图便忍不住去。江夏王当然受不得这刺激，刀笔一扔又来摆他，胡天胡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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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晚书却当没听见，目光只在演武场上逡巡。开怀大笑或横眉怒目的兵士们，可以享受到那一瞬间刮破耳的烈风，他却不行。是从何时起的？

他原地吼了一声，搓了搓手，转，拿剑柄去敲那几个偷懒的兵士：“起来了起来了！今日比跑拉弓，箭矢十二，中六为程，低于六箭的都给我回娘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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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过去，正见不远的冈上，江夏王扶轼车，一边低低地咳嗽着，拿巾帕掩着嘴。秋风像把他的形削得更单薄了。不知为何，只是这遥遥的一望，顾图能察觉到江夏王今日似乎并不兴。

顾晚书听见了，有些兴趣地微微眯了。

演武场外，牵来了数匹战，演武场的木靶也一个个树了起来。数百兵卒如一般骑飞跃栅栏，奔跑中拉弓箭，弓弦绷与弹的一瞬，簌簌裂空之声不绝于耳。顾晚书在草地上坐了来，笙赶给他铺上柔的茵褥，他却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行了行了。”冯正勋伸手去扶他起来，“是殿赏识你，老夫不过顺推舟。何况老夫……”一双浑浊老盯他，半晌，移开目光，“老夫年事已，行将就木了，昭文皇帝的江山和儿女，老夫也不知，还能再帮他看顾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