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儿是直到落了濛濛的细雨，才真让人有了日来临的觉。三辅普降甘霖，太皇太后诏大赦，筹措了许久的立大典也在雨中举行了。风尚料峭，顾图却穿得少，与抖抖索索的魏晃等蛮夷侍一同候立雨中，看江夏王牵着那个金装玉裹的小娃娃一步步走上了雕龙的白玉甬。

江夏王穿得隆重，玄衣纁裳，冠博带，压着那清瘦的形，也掩住了那冷厉的眸光。大袖底一只手挽住了小皇帝，小孩无知，怀里还抱着的枕，像是刚从床上拽来的。

他抱着幼帝坐在了御座上，顾图便与群臣百僚一同掀了衣襟跪，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雨从顾图的衣衽里肆意地，黏得他不舒服。魏晃在后扯他衣角，问他：“待结束了，去哪儿玩玩？”

他不回地：“你哥哥是有正事儿的人。”

魏晃“啧”了一声，“了不起了不起。”

隔了雨幕，顾图仰着也看不清那御座上的人影。脑中无端想起自己见过的那一面周公辅成王屏风，觉得从很远看去，也许那一大一小是很像周公抱着成王，那九重渊默的模样，便是所谓的百王之规矩，万代之绳墨。

也许若江夏王能命百岁寿终正寝，也能被人刻上屏风，成故事。毕竟他得也好看，谁能抵抗一个抱着娃娃的男呢？

22

顾图说有正事儿也是真的，立大典之后便是兵，江夏王分了他一万兵，轻骑洛南，途经郡县皆须供给，直指西昌侯主力。

江夏王对他的要求是将西昌侯带回来，最好是活的，死了也无妨。只要有了这一桩军功，朝中便无人敢再多嘴了。

待万事齐全，太皇太后又特意召他了一回。这回是为了让他熟悉另一名监军，那是永安的尉官陈宗直，今次也挂了都尉衔，级别上与顾图是等同的。

小皇帝在丹墀底自己摆着沙盘玩，太皇太后慈地望着，对他们说：“打仗的事，老不懂，但想江夏王安排的总没有错。先帝当年也与我说，晚书虽然弱些无力骑，但有兵书，能为万人敌。”

江夏王明明不弱的。顾图一边想着，一边诺诺地应，旁边陈宗直开了：“还是太后与先帝慧信赖江夏王，江夏王才能为朝廷所用。”

太皇太后笑：“都是宗室血亲，危难之际，他自然要而。何况他与外藩走得近，于朝廷是好事。”

所谓的“外藩”，难说的便是自己？

陈宗直看了顾图一，笑：“顾将军不必张，这回是周公诛蔡，自然得天之助。”

顾图低声：“是，西昌侯一介宵小，不足为惧。”

“你看看，顾将军虽是匈人，却颇懂得些理呢。”太皇太后笑着，一手撑着鸠杖，温柔地说，“意合则胡越为昆弟，不合则骨为雠敌，古人诚不我欺啊。”

23

顾图征前夜，邸舍中的小吏们凑钱给他置办了一桌酒席，各国的使臣质并滞留京中的计吏们都来饯行，还有门养鸟的大爷、后院的小娘，全都来分一杯酒。最后结账钱不够了，顾图还只能一咬牙拿自己的俸钱凑上。

他望着这一大桌的人，想自己前二十三年过得也算顺遂。邸舍只是京中的寓所，人们来了又去，就算打他骂他也不过停留几日，他也都已习惯了忘却不计较，而在这遭人轻贱、受人欺侮、任人打骂的间隙里，总还有这些似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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