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燎着了纸页，极快地烧起来。焰光烈烈里，关澜平静，但是温柔地开。

此刻他好像才从和儿时挚友相逢的幻梦中来，堪堪看清对方里的自己其实只是另一个人。

“所以说他卖人为娼也好，或者是他害的牡丹书院一院儿的姑娘落为贱籍也好，不是民间自己的谣言，是这些人故意泼在他上的污是吗？”

他话一，余沙便愣住了。

金盏阁的事其实说来也简单。

然相的时日还不久，倒也对这人脾摸了个一个半，他能这么有底气地和余望陵说话，多半不是假的。

余沙真的是服了他了，开问：“那叶绾绾来了怎么说？你这么编排我是个儿？回你是让她把我给理了还是怎么？”

余沙没离开床，就着偏桌，沉默着在纸上写字。他惦记着关澜认得他草书的事，也不知犯起了什么别扭，偏偏用的隶书。写一张，给关澜看过后，就又燃，投火盆里烧了。

等他把那些纸页上的事都一字字刻到了心里去，才把纸拿去了蜡烛。

余少淼了几年的傀儡，又妥实掌着外院诸事，慢慢地积攒了些事的手段。这才开始在漓江一地布局并追查一些旧事，这才有机会，借着外门的遮掩同北境王府联络。

关澜不明所以，还是给他拿了。

关澜不语，只是用手细细抚摸过纸页，像是抚摸着他未曾得见的余少淼的这些岁月。

余沙想不通北境此举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又去仔细看关澜的相貌。这人生的端的一副风雪月的样，居然来这么不小，也不知当年是怎么沦落到竹林寺里的。

“是来看少淼，顺便查查。”这么七八糟地闹来，关澜脑里居然还记得正事。说完他也抱怨上了：“你们金盏阁到底怎么回事，那余望陵什么况，少淼到底为什么死的？”

余沙无语片刻，不知该不该敬佩他都到了这会儿还记挂着余少淼。

金盏阁的阁主，从来都不只是明面上的那一个人。

余沙怔愣着，那一瞬间他脑里几乎是空白的。他竟然不知，这世上有人，可以用无妨两个字，如此轻巧，又如此笃定地把他那段不知如何评价的岁月一笔勾销。

“世。”余沙听见自己开，“即使这两件事上他确实无辜，可他在金盏阁这么些年，手未必是净的。”

关澜停了一会儿，忽然开问了一个问题。

如此往复，十数张纸，倒是也把事解释的清楚。

关澜无所谓的很了：“那有什么的，大不了就说我喜的是你，要跟你私奔。反正都是北境王府的家务事。外人不着。”

余沙正是被这个人混不吝的程度给气的半句话都说不，半晌才憋一句：“……你这人怎么能没谱到这个地步？你到底是不是来查极乐方和牡丹书院的？”

余望陵，余断江，老院，李王府，谁都有自己的主意和决断。不过万般，都借着‘余少淼’这个张扬去，借着‘余少淼’的手执行去，让苦主有个可以唾骂憎恨的对象罢了。

关澜奇怪：“什么怎么瞒，不合理的。”

余沙忽然笑了起来，他说：“原来世对他，确实是一片厚谊。”

那是一个自小在竹林寺里被保护起来的，未曾被这红尘三千磋磨过的余少淼。

余少淼本来就是因为余望陵不行了才被推到台前的。前两年几乎都只是在余望陵的副手，就是后来逐渐有了些权利，也不过就是外门的事。

余沙把余少淼同金盏阁的关系在纸上略略都写了，关澜一张张看过，人也跟着沉默了起来。余沙没急着写更多的事，只是等着关澜的反应。

这话早前在那馆的屋里，关澜就问过，后来吃早饭他说漏时，关澜又问过。七!一零舞八八[舞(九零

他想到这里，就又想起来刚才关澜随说的那些污糟话，立刻就半不耽误地尖酸起来。

沉默了半晌，他叹气，知事到如今不把事说清楚，关澜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于是小声说，你拿纸笔，再拿个脸盆和火烛过来。

没想到为了极乐方一事，北境王府不但应承来，甚至直接让世过来，不知背后到底有什么打算。

轻轻两个字，像是一颗石，砸起了余沙心里的万般涟漪，

不是余沙。

好比大雪落，一片白茫茫大地，终究还他了一片清明舒朗。

他在那些时刻都不知如何作答，如今再听到，却也还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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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你是世什么的了，你刚才和余望陵扯那些什么啊？回怎么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