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没有料到启有这一手。他看到对方言之凿凿，知这时候自己如果去白武殿翻查当年的密档，只会自取其辱。然而他仍是不忿，大声讲：“启，你明知启怀和戚月两位老早已神志不清，不辨世事，我如何找她们问明真相？”

换作从前，他此刻早就暴如雷了。

老年失智，像是玉卢山上的一个咒，几乎没有一个老去的神族逃脱过这一命运。玉卢山给了神族健的魄，动人的脸庞，以及远胜低维人类的漫青；却依然会在某一时刻突然摧枯拉朽，似将前半生慷慨赠予的青加倍索还，连带神智一起将它的神族空。

分别传到双生的耳朵里，哥哥与弟弟同时翻了个白。

此时，启读完手中的审查文书，心中有了底气。他转看向监察院总：“黑羊当年与低维女私通，或有其事。可是总，时隔多年，你们如何断定黑羊所救的女，就是他在低维留的嗣？”

然后你还想取而代之，对吗？启目不转睛盯着对面志在必得的监察院总，在心中问。他忍不住畅想，早知今日，为何当初不将启丞一齐杀了，永绝今日的后患。

总一听，即刻哑然。他立即意识到两位前代老的意图。

伊储总脸一变：“不可能。”

“总尽心履行监察院职责，我很激。”他一气，并不发作，“当年黑羊违规，并非是我有意瞒报。当年时任监察院总戚月，一直对此事知晓。”

“——而密档文书，”总咬牙，“并非是我对两位老不敬，而是细算起来，当年黑羊违禁时，事务与总两人，已有失智先兆。你若有心伪造文书……”

启结上一动，涩发声：“总既然知我已决了那名女，就应该明白我并未偏私，更不可能放任黑羊在低维留嗣。”

“监察院白武殿封存有当年的相关文书，上有时任事务启怀和监察院总戚月的公务印鉴，总若是不信，随时可去翻阅。”启应对自若，“黑羊违禁确实大逆不，但因为他上另有重要事务，不宜置。经两位首领协商讨论后，才决定对他行秘密理。这些事由都在密档上白纸黑字地被记录，涉事的两位老太太如今也都还健在，可以作证；当年真相究竟如何，总大可自行分辨。”

但他主事时序委员会多年，历经过玉卢山上大大小小的权力派系之争，又遭遇过界被俘和兄弟割席的摔打磨砺，已老练沉稳了许多。这些年来他收敛脾气，虚心向学，甚至还在神族间默默推动了低维科技的运用普及；他觉得自己心的一分——尽只有那么不起的一——已经慢慢变成启丞了。

启眉尾一挑，沉甸甸的往事又浮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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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知晓，且当初压此事，秘密决那名女的人就是你，对吗？”总目光凌厉，严肃问。

“没有证据的事，总就不要拿来讲了。你也知是对两位前代老不敬。”启厉声呵斥，“而且你知黑羊一直奉命秘密探究的低维项目是什么吗？正是针对玉卢山上老年失智现象的医疗应对。”

“事到如今，你还在「或有其事」——启，你不要拿我们当三岁小孩糊。”伊储总忍不住摇，嗤之以鼻，“监察院调阅翻看了黑羊当年监控卓迎山时的远程通讯记录，他和那名女暗通款曲，甚至将其带到了玉卢山上私会，//龌//龊至极。而据通讯记录，启，你当年分明也知晓。”

“——启，你为事务，一心偏私，纵容和包庇黑羊多年，放任神族的秘密在低维泻。”总铿锵有力地控诉，“我现在以监察院总的份，质疑你继续担任时序委员会事务的资格。”

迎接这些光鲜神族的，是一个低质量的老年期。他们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大脑逐渐运转缓慢，难以再理复杂的事务，难以再记住新的人和事。他们将逐渐忘去所有往事，忘去自己的人；甚至慢慢忘去如何走路、说话、吃饭、如厕。他们最终将大小便失禁，无法自由行动，终日沉默又抑郁地在床上，接受晚辈的照料。他们一一枯萎，凋谢，最后如婴儿般一无所知地死去。

“你秘密决卓迎山，哪里是秉公执法，分明只是怕你弟弟的丑事败，想保住他在玉卢山上的位而已——至于黑羊的孩，到底也与你血脉相连，是你不舍得除掉罢了。”总冷笑，直视启逃避的神，“另外，你就算真的秉公理了黑羊的事，也无法自辩，当时为何不将此事上报监察院。”

启神一震，忽而明白这才是监察院此番大动戈的真正目的——一箭双雕，解决他和启丞，将玉卢山上所谓的启氏势力一举歼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