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秋一日

午没雨，他三多门访古祠，不遇。今夏神像多舛，前不久修复完毕，这两天又生裂，据说危及全局，或许无望复原。游客是不关心的。礼品店照旧生意，门愈加冷落。摆盲盒的地方换了新品，他问店员，那边回说从没卖过。

暑日渐绵惫，夜早半刻降。玻璃窗浮着模糊的脸，睫柔，睛峭冷。别看我，他说，指尖由而外绕过上睫侧，上翻，再由外及及，压帘。他碰到玻璃。玻璃窗外夜丰腴，像盛大的饥荒。

古西苗的夜也常常荒寒，圆月赤条条凶光，如恶鬼。

月青目，犹碧盌浮雪。

鬼青目之，一盅毒虫竞逐血珠。血千般毒，蛊虫以为至宝；亦能解千般毒，养蛊者趋之若鹜。毕竟一冷血，得天独厚。

他冷旁观蛊搏杀、九死一生，中心不宁，笑面如故：“你的养蛊法，我是学不来。这回是养来什么？”

“驭尸。茧之尚缺守卫，那几名中州谍士活不过明日，正好为我所用。”那人腕止血，“你以为我养来什么？”

“派其他用场。老典里的旧蛊虫，养来没风味。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新，一旦炼成，最好连你我也解不得，对付中州药师，”他冷笑，“便十拿九稳了。”

“凡相生相克，哪来的无解之蛊。”

“话本之、方寸之间，蛊。我早想炼来试试。”

“你又想给——”

“嗯哼？”

“……我是说，你有闲工夫翻话本，不如来隐楼炼药。”

“古有太史观风，所以成诗；今阅稗史杂俎，所以知民。炼药莫非比看话本重要？”

“真是说不过你。”那人坦然，“说来，你同药师有什么过节？非用蛊不可？”

“明面上没有。不过，某些人唯才是举，乃至于不分敌我，屡加赞誉，我会吃醋，几大缸陈年腊八醋。”

什么过节？一人双相的过节。天事，稽不过如此，他同一人谈论他自，与谈者是真敌假友，所谈是假敌实相，该为敌的惺惺相惜，该同谋的心怀鬼胎。中州药师有轻狂名，为一人策千里，为一知己折首不悔，都是好听话、可笑话，前生浮，不值一说。也有一个药师，断灭五非恶事不为，为中州追缉、遁西苗，于隐楼妄判生死，他想，无论哪个，迟早要死。

自翳一统西苗，侵中州，必有间尝胆、节侠行危。药师、首座不过局中一棋。来此一月，蛊虫、活尸，皆不足为惧，但憎一人。只记不恨？那人说得，既请宗老瓮，祭仪礼典、天神地祇，毁与不毁，决于一念而已，何必记恨？

但他记恨，日日夜夜。

“你问我非用蛊不可？”他续，“当然是了。剑伤，毒损形，蛊神。剥、剜、剉骨、椎心、毁节、败名、叛、逆，我要他于无知无觉时，统统尝尽。”

“如此不算太狠。”

“那如何才算狠毒？”

“两法。一者，诱其极，倘不得所，则恶化蛇，自啮其；一者，诱其无所、无所执，六尘清净，七灭弃，则……”

此世与我无系，天为居，亦天无居。两玄黄，无边寂寞。

“不要我那么。”

而今寓居异乡，住所形似中州旧宅。乌瓦白墙，少年缟素，两厢无人，唯寒风与夙敌往来。夜中月，白墙上黑影缠结：园圃芽蘖沃沃，月余可成至毒之，碾浆，一滴可得百十尸骸，映于墙，藤蔓影；隐楼恶虫养，异人苟活，或一人三臂，或两首一，他曾剖其，取其脏腑，开其心，据闻圣人心有七窍，不知凡人、俗人、愚人、恶人如何。一旦中州失守，数百隐楼起于平地，来日楼台盘踞墙，作饿鬼影。

千般影，万人命，罄竹难穷，杂然前陈，墙垣不堪。霜晖孤照，满墙枯白，像一颗剖开的恶人心，空无一窍，连血也不见。影在他耳边窃窃、嚣嚣，于前挪移、聚为恶蛇。蛇望月如狂，拍尾击，藤草断、飞沙走石。影急剧动，苦而自缠，或如弩|弓将断，或如绞索将拧，极痛极恨以后，忽而懈息，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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