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局。”

“一局。”他抬眉，“认‘首座’，请。”

南神翳说的是四阁圣者之首。寰宇奇藏好谋善断，布算经纬，纤介小数自然不足挂齿。其人中原望族，受恩于南神翳，遂许以驱驰。认萍生未与寰宇奇藏打过照面，但这位黑派军师是否认得药师慕少艾，他不能断定。

“没赢面就找别人复盘，你真的很闲。”认萍生着四方台的竹风，定神推算残局，“他棋风稳扎，行一步算十步，而你……咳，我是没法救了。”

但于此时的认萍生，掌中云网仅成区区一角。

首座低颜。

弈枰上两军对垒，已收官。黑得势，为白冲断；白设劫，黑气，胜负判然。

认首座：“胜你四，承让。”

日影偏移，剥啄声毕。

“那棋战于你不是同样？直筒就少绕腾了，说吧，这次又要找谁开刀？”认萍生黑棋白棋各抓半捧，一枚接一枚，落脆促，义无旋踵，“能让你和我打太极的……中原？开刀可以，给我个由。”

“你轻看他了。笏政知人善任，莫之能及，此举必有意。”

认萍生闷一茶，观视博局。

“执白的是哪个？敢赢你的棋，胆气不坏。”

黑派上，教主至尊至贵，老次之；后老莫虹藏故，天来、芙蓉骨除名，又以四阁圣者掌事。而今横了一个与老相当的名位，无论他人是心有不服还是存心趋附，受命的认首座少不得应事酬酢。认萍生一烦酬答，二烦挪步，脆占这所邻近四方台的斗室，定名袖雨庐。以他的说辞，四方皆在烟雨之中，拢得一袖烟霭雨，便可解为袖有乾坤，而陋室仄，未必俯首四方台。

南神翳漫不经意：“守卫抓获了忠烈王府的暗探，等四阁审后，‘由’任你选用。”

“是是是，我于博戏，想胜几就胜几。”认萍生放棋，“你重攻轻守，杀心又太炽，这走哪算哪的玩法，投壶倒还合适。”

“劳你救急是屈才了。”南神翳令两军弭兵，予人白一枚，“不如从布局？”

“……不必如此麻烦。”棋盘横纵分界，枰罫方正，太极图也摆不中和气象。他听着幽篁磔格，浸着霞影绮错，凉意隔衣涂骨，晦默片霎，再启齿便是游惰意味：“人我来审，刚好闷了一年多的火气。这么久才摸到个边，忠烈王识人的光真是坏得没治。”

教主输棋也不气恼：“劳心费神险胜四，你也不易。”

首座兀自不驯，南神翳竟也纵着他的不驯。他心知是因日益重的业冤，西苗古教如陈虬曲，黑派立足于斯，无由斩绝一方宿习，这把霜刀便落在他手上；但有时他也怀疑是得了近楼台的好，譬若袖雨庐里新添的几坛佳酿。邻人量浅，偏好重酒，直追白堕的酦醅手艺归结是造福了量雅的老饕。某日首座自斟自饮，信说起酒翁的坏病，得他一句“只取心好”，醉饮烟雨，笑罢无言。一醉一醒，有言也难，仿佛是无端买回的天青盖碗一对，杯底游鱼曳尾，扰得中怀不宁。

“嗯？想不到你会替他说好话。”

“寰宇奇藏。论棋艺，我不及他。”

认萍生：“斗蛊会才过去几天，又让功臣费神陪你棋，我劝你个人吧。”

“弦矢手成兵，用于雅戏……”南神翳心中嘲薄，思及首座来历，说辞趋于和缓，“大材小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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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笏政为人尚可，只是拘于名理纪又以此拘人，但这也是他的，不像有些人……耽于逸乐，脂韦突梯，何其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