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萍生气定神闲，不挪寸厘。掌风从他耳侧削向窗外，暴雨骤然两分，银珠立如奔星疾逸，轰响隆隆。他耳背，叹气：“好劲，就是有吵。”

南神翳俯项收手：“你蓄意激怒我。”

“你也‘蓄意’打偏了嘛。”认萍生活动着虎逃生的手腕，“怒积于心，堵不如疏，导就好。打坏书阁你会心疼，与其被你秋后算账，不如锋迎面挨刀，还能捞好。”

南神翳玩味：“算得不错。如果差了一厘，就是你得不偿失了。”

“算？我又不是嵩真[1]。”认萍生将风铎挂回原，续上残烛，“每天都会是我的死期，算来无益又无趣，快意当前才是正经事。”

而惹怒人，也确是一桩正经事。

他暗自记诸征象，调烛台照亮人与书册，看完手记，面微变：“这个法……你倒是一不藏私。”

蛊毒一脉认萍生仅是略有涉猎，来书阁是借证修蛊术之名，行探采信据之实。未料手札翻得过于畅快，笔墨对谈又过于舒心，竟似个浅言的开场。他心中忽然不甚稳实，而一念终竟恍，不及记挂即毫无形迹。

“有舍方有得。若只是论及，我便无缘一见先生的造诣。”被他惹怒的人莞然，“先生于岐黄，想来不在药师之。”

认萍生听他改称先生，咳两声：“药师吗？不关心，没比过，不想比。笏政跟前的红人，认‘先生’犹恐避之不及，‘教主’提他什么？”

“‘南神翳’早就想同中原药第一人论，无奈缘悭一面。”

“中原二字既，便无论一说。勍敌相见分寸不让，改天遇上药师，直接杀手吧。”认萍生卷册成筒，轻叩掌心，“拿他说事，是想借我试？”

南神翳：“就是我想，又当以何名分？”

“这回你问倒我了。执权轴必先正名修业，而用事于外必先靖于……”认萍生察言观，心知说中，想想仍是留了半截，“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该怎样刀，我需要考虑考虑。”

南神翳翻开书册给他：“不如斗蛊会上争个名？横竖你有风铎的闲，练蛊也不算难事。”

“名有赏？”

“四方台隐楼随你，够吗？”

“……我现在有些脑，睡一觉想好再说。”

他言必行，以书覆面朝后一仰，寻周公棋战去了。

一宿安稳无梦，醒时雨气尽空，满目皆是早秋晨光。案边砚台一方，压一纸契书，上曰夺魁后许先生一诺云云。

风铎依旧悬于檐角，蹒跚往复，还似醺饮老汉。昨夜一问犹不得解——如果这铃是翳的忠骨呢？认萍生揣度南神翳的神，好似也不像动怒，更像是不以为意。

但认萍生本不必分心猜料。

勍敌相见，分寸不让，多思无益也无趣。

他摘风铎，又翻至昨夜未读的那一页。札记简明扼要，字迹遒放，起意一勾，无拘无缚。

不像他，懒病成灾，偏蝜蝂，全无自知之明。

☆、慢

翳首座的立名之途，古今罕闻。

一者，魁手从医蛊未满期年，破蛊胜于驭蛊，俗称邪行外；二者，中原来客素不敛戢，一旦手，其对敌势必十死一生，委实恣暴狠戾；三者，他以名换得了翳首座之位，而盛极一时的翳黑派，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首座。

日后翳首座率众剿绝峳、棙等，局外人方恍然大悟。当年盛会了毕，与认萍生手、伤重不治的无一不是诸中尊信古教的者，今朝之诛戮，早有先兆。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