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颐拢，端量至末针时，杯中茶已凉。他将茶饮毕：“好针。”

“当好毒与人。”认萍生净边黑血，“虫蛇就免了，动静太大，有违生息之。”

南神翳不以为忤：“认萍生算计在前，黑派又岂能不取偿在后？而据我所知，先生与忠烈王有旧，五逆凶名亦由来不详，我不计较，他人却未必。”

认萍生运功余毒，恹恹睡：“有旧也是上一辈的，人死灭，我懒得背。凶名倒是能和贵教沾边……西苗神兽族覆败，族舍逃命，求忠烈王庇护。传说神兽族血发肤皆可药，我取骨小试被笏政觉察，幸而还剩一颗心胆，拿来投名状刚好。”

南神翳固不搭话，说话人还目自怡，仿像是讨得浆的少童，不过是遇上一桩与人同乐的平常事。

“神兽一族徒享奉祀百十载，爪钝牙烂，余威犹存。翳后起，照猫画虎困于常便，标新竟异难以服众，唯有毁而代之。此事明面上不可是翳所为。西苗人心未定，翳志在中州，斗筲的闲话能免则免，多则生变，所以你并未让神兽族绝统。但势不等人，中馁荏，免不了后继乏力。翳需要一个黑派之外的恶徒迫慑各族，而我差个气的机会。”

南神翳问：“你想怎么气？”

认萍生捺着左颊涅文，如粉绘：“逆常温温寡味，灭绝理才得上人之名啊。再来嘛，西苗以五毒为我接风，那这毒冠九州的名，夺来玩玩也不坏。如何，敢吗？”

灭绝理，非倾覆周原不可为之；而毒冠九州者，必不会屈就——亏他敢说。

中州医匠提及毒蛊便避之若浼，衣钵承继虽未断绝，究竟不及西苗人杀得的遐统。西苗旧俗，每隔一纪，蛊师医匠之能者率聚于盘风岭共夺蛊毒之魁，而盛会再启是在翌年仲秋，认萍生这修为都未必养得回来。称两条，个中细目又何止百数？

南神翳自觉有趣，面上不显：“敢与不敢，待你伤愈再说吧，今日就不再叨扰了。”他一转杯盏，以杯上双鱼聊还杯茗之，拂袖离席。“药是好药，非杀人之毒，欠了三分狠。若你有意钻研，闲来可至书阁一观。”

“三分狠换三分青，不亏。”

予人青者跫音一滞，一笑而过。

得人青者自无意相送，往后一仰，目睹一笔玄瘴，不似墨沉海随波容曳，其锐冽堪可削风斫雾。认萍生冷赏了半刻，不觉抬肘一送，才记起烟还在绳床边待命。他手是不差金丝熏，临行前被人了一袋箧，求个辟山蛊鬼邪的吉占[2]，但现今辟无门又得乘险抵巇，也不图一烟换回的几息安平。

他搁心思，运功调元。伤势恢复得好过预料，经络淤打通十之四五，一半归功于南神翳——以毒攻毒，药劲猛戾，于居心叵测的伤患不失公平，熬不过就是才疏计拙，熬得过就是绝逢生。认萍生素重稳中取巧，见其人用药毒烈而毫厘不，技之余也不由叹惋。他一换药一盘算往后的径路，随后往药肆走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