翳教主接杯：“先生过谦了。你的烹茶技艺不错，用药手段更是绝群。”

可惊可奇者有三：一奇于瞳睛。外则冥暗冷，则侵昭灼，兼蓄生灭之意，不映俗声法相；二奇于神骨。肤革钟秀，俄瞬骷髅，而其意度卓荦，绝胜颜华，转眄引人心折；三奇于缘契。一朝与会，一者负人之名，一者人之相，妙不可尽于天机人意。

“善恶杂厕，何世无有？[1] 万象容之，人自决之。以你为棋，只会自取其辱。至若中原正，等这群君有胆、有命我西苗，再议不迟。”

认萍生凭倚隐煎茶，行止雍游：“不才百无一用，姑且‘借茶献佛’，见笑。”

西苗四时，异草艳华甚繁。认萍生步竹屋，五尺之便见一丛毒草。

屋近山林，蛇虫恣睢，不愧为毒之渊薮。数次试探算得磊落，杀机、用心无不明白，但隔三差五虿尾上门也让人痛。认萍生切脉自诊，饮茶压服七成毒，茶是茶，或是于西苗之故，他无端品一丝腥气，小啜作罢。

人顾自诽谑，慵倦而睆。

“拾来可用便量才使，无用便卖忠烈王一份人，于我有利无弊。”翳教主折叶匣，也似与旧畅言，“认萍生是前者还是后者，又是为谁所遗？”

南神翳尝求访灸刺于中州，见状兴致浸起，

负人之名者存心撩惹，稍顿，又：“第二问，很简单，命一条，阎罗所遗。”日炽烈，他挪庐前树荫偷凉醒神，终于记起待客之：“如果没事，聊吧。”

认萍生悠悠忽忽振落杯药粉：“说来也是，闯毒林就得磨脱一层，再碰上神人不觉的使毒功夫，留全尸都是走运。”他翻袖取针，循经选，还有余暇评度一二：“当时只图痛快，手没轻没重，便宜他们了。”

中原逋客跫步优游，如与故友晤叙：“听人说，翳之主有三好，生方、九丘毒、孩孺汤，万万没想到还有中‘拾遗’的痼癖呀。”

“哪里。三更天的虿蚺，四月中的腥，才真真是防不胜防。”

雷消电隐，暗芒于是然。

此日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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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萍生整束神思，复凝魂盱眙。

须臾瀑转垂丝，垂丝衔银珠，杀曲戢戈弭兵，鼓筝者犹心海未平。他袍洇血痕，双手不见好，形容却还洁净明，修眉秀目，天成的怡悦生相，左颊黥文也宛如黛痕脂，浑然不见凶戾。

夤夜忽亮如破晓，白电纵空，雨齐发。狂风呼啸来去，将万千银丝拧作盘龙，夜西苗似缚于龙之中，困不得脱。

木之侧有客久候。

是年冬，雪。

一人伫于风雨，指绽霹雳。铁筝业已断弦，音奏不谐，声声狂筝如墨洒玄黄，晓角悲风、龙战于野，杀伐相俱现河山之际，又似穹倾地裂时绝命一搏，引闻者心血激。

雾瘴叠山迷，一川翠，濛濛不清；来者是云纸上一刃墨峰，烈凛厉，目警心。

“不与你打机锋了。要与忠烈王唱对台戏，认萍生是一枚好棋，但教主的西苗恐怕容不一介万恶之徒吧。外，你稳得住吗？”

筝是好筝，人未必佳。

认萍生：“那就要看你的无用和可用使的是哪一标准了。饶打诨者如齐卿秦倡，可以是‘可用’之才；不遇荀瑶襄，豫让至多是一介重的废人。第二问……”

☆、疑

西苗以为异象。

外族率多窈停青目，异萃。少时观览方志，师后远游四极，再见也不足为奇。但此人……

毒匿风中，无形无。认萍生门便觉有异，亟亟胁息逃过半劫，余半劫可否化劫为势，俱在掌上九针。而他懒骨傍榻，砭针一如蜻蛉掠，分明是半步蒿里的险事，却如待行云，几乎是不很上心的。

他明目张胆观其三，款悉不于隔空摸骨。

这间庐落原是前人晾晒药植所用，形制素简，陈设薄少。伤患盘桓未满半月，陋居已焕然一新。清室迎草，碧青染渲松绿隐与铁筝一张，椽铃铎旋绕，铎未，忽似扑往卧榻的缢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