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愿以警后人

蛇仙府此时坐着一位飘飘袅袅、似仙似幻的女，幽静脱俗，穿一轻纱层叠的对襟衫裙，帛带飘摇，倒似画中古人。这位古人端坐府园，呆望门首，手中着一支玉簪，石桌上已落数片莹白。

正是望穿，胡生哼哼唧唧地摄风而归，着小腹唉声叹气，挪园。走近夫人旁，看夫人一，放了声音“哎呦”两声，也不同夫人说话，晃晃悠悠自向屋去了。胡夫人见他回来，起跟在后问：“如何了？可治好了？”

胡生听了这话心中一酸，微鼓了鼓，偏不肯说，只将上半在榻上“哎呦”。胡夫人知他何意，不免偷笑，拉了胡生手腕，尽力将他上拉起，挨他坐了。胡生赌着气：“他书斋门外如今还的一株海棠，可不就是夫人最！人家还记着呢。我回回看见恨不得给他了，看着生气！”说着又叫哎哟，捂着自己丹田。

胡夫人噗嗤一笑，脸颊贴上胡生肩，手覆住他丹所在，打圈着细声：“我们园不也着好些，比他那棵生得好多了，饶了那树罢。夫君辛苦，委屈了夫君，要给自家怨怼医病。就算为了为妻忍耐些可好？”说着，抚丹田之手由掌改指，只用指指甲在胡生小腹一圈圈地绕，挨好在他肩上抬望他一。

胡生被她划得一火消、另一又起，转不看她，开仍酸酸的：“灵娘娘好本事，我倒不记得曾将媚术也传了你。你那旧人念你念得油尽灯枯，七魄去了六魄半，命魂都快耗尽了，费了我近二十年修为才勉续住。好的意。”

胡夫人听了缓缓直起来不再说话。胡生听她没动静，转去看，却见她神哀伤，一动不动，一会圈便红了。胡生心后悔，正要以话找补，夫人却用了极凄楚的声音：“而今再这般纠结，又有何益！”意甚伤惨。

仙缘难测，胡生这位骗来的夫人，便是当日寒琅表妹，顾家的千金，雨青小。

胡生后悔心疼，将雨青整个抱在怀中，柔声：“不要的，他如今已好了，壮得练家似的，活个百年不成问题。”雨青偎在他怀中，红着脸，无声滴了几滴泪在他襟上，手上着他玉佩上的穗。一会又想起一事，抬起：“你可曾依我所言将他记忆抹去？”

胡生装作不闻，“哦”一声仿佛刚刚记起，袖中掏那时宋宅中顺的册，递与雨青：“囡囡瞧这个，你那宋生写的，好文笔。”说着轻笑一声。

雨青接过书册，展开扉页，五个大字潦草醒目，一望便知指的自己。再往翻，一笔王草悲伤纷中写，笔走龙蛇几不能辨，不十数泪浸墨，夹曲夹白地历数旧事。一炷香时辰过去，尚未读尽，雨青泪一滴滴溅在册上，将墨迹又染一遍，看到一半已不能忍，抛了书，倚在胡生怀中噎悲泣。

胡生知此时雨青什么话都听不了，叹一气，抱着她，轻抚后背，低声念着，好囡囡，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朔月渐，乌鹊南飞，园中夜暗生，繁为沾，枝低垂。书斋中雨青哭完一场，仍倚在胡生怀中，双手环着他，不忍再看那书册。胡生却拾起在手，拿了笔来，翻开次页，在文首写一个“”字。“宋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故事，充其量算个残本，称作一个‘’字。何如我二人如今再把一篇‘’字补上，尽实？”

雨青也不松手，自怀中抬望胡生一，又偎傍回去，细声嘤嘤：“这却何苦？”说着又红了眶，鼻中酸涩。

胡生正：“并非我生事，自来传奇曲艺，多以男中写来。作者大半酸儒，只顾自己梦，寒门折得千金。所书多是蜍蛙梦鹤，甚至挟持相骗，得女家就范，终少人为女一发幽。究竟当日你困居楼阁，求一同心人而不得，心中闷苦，何人知之？”

胡生说得认真，“宋生文笔绝佳，此文一旦传，世人定以文中记述为真，认定当日你二人好如一人，你临死赴他一载艳约，全怪顾夫人打鸳鸯。闺中女若得此文，生效仿之意当如何？”雨青听他所言在理，半抬起来望着他，胡生不自觉双掌扶住雨青肩膀，将她托住。

“生为女儿，此番苦恋害你受几层委屈，几重失意，多少郁愤，最后又如何落得绝望收场，若不说，他人怎知？不为诉怨，当为警醒闺中女儿说此事。庶今后再无痴女受苦如囡囡。”雨青坐直，低沉许久，犹豫：“你说的自然在理，但过去之事既已过去，何必再提？若将实尽数托，他岂不亦会知晓，再则你份如若暴，如何使得？”

胡生轻笑：“这却不必忧心，你且写来。此书连宋生那里半，我一起押着。待宋生夫妻二人寿尽再传与世人，自然妥帖。”雨青又望一回胡生，叹气：“怕是平生事端。”胡生却笑不理，翻到文末次页，写一个“”字，将手中彤递与雨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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