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皇帝忽然，“那剩的这些便都归孤了。”

方啼霜顿时大惊失，忙伸手把那盘兔往回捞：“不成不成，全给陛的话，我就要饿死了。”

皇帝笑了笑，把那对玉箸还给他：“吃吧，孤不与你抢。”

他看着这小一一地把自己吃撑了，一连打个好几个饱嗝，可见盘里还剩了一些，他便又面不舍之，还要继续再往嘴里送。

“好了，”裴野拍拍他的手，“再吃就要吐了。”

然后偏吩咐人：“把这碗筷收了吧。”

方啼霜最怕的就是浪费粮，急忙开：“可不能丢了，放着明日还能再吃呢。”

裴野随哄他一句：“明日人们会把这些剩菜送去给清宁那只犬儿吃。”

方啼霜想起从前，稍富裕些的街坊邻居家里养了犬儿，也都是吃的他们家的剩饭剩菜，于是便信了，撑着个圆的小肚，乖乖跟着裴野回到了寝殿。

他既变成人了，自然不能再睡地上那个小猫窝。

还不等他想明白自己今夜该睡在哪里，便听裴野忽然：“今夜你便与孤一睡吧——把衣裳换了。”

他顿了顿，接着便有些嫌弃地说：“一熏兔味。”

方啼霜一回生二回熟，被人们团团围着洗漱了一通，然后便香地蹦到了皇帝的龙床上。

这床有多，他是见识过的，可惜前几回都睡得很不稳当，今日可算能安心睡上一回了。

他在床上了两圈，忽然觉有人捉住了他的手腕，他转，脱问：“陛？”

陛没应他，双目轻阖着，像是已经睡着了。

方啼霜轻手轻脚地躺好了，然后才听到裴野低声：“今夜不许再跑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陛：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怎么变猫的。

第五十八章 “大好的日，哭什么？”

这天夜里， 方啼霜了个噩梦。

梦里他正支使着御厨把那兔架在火堆上烤呢，那把火堆里却忽然传了一声异响， 旋即便窜了三丈有余，接着便见那火里蹦了一只一丈来的大兔。

那兔赤红着双目，直追着他问：“我好吃吗？”

方啼霜意识回答：“好吃……哇！”

这兔妖忽然猝不及防地张大嘴，然后一咬掉了他后那条猫尾，方啼霜虽然不觉得疼，可还是被吓哭了。

他泪婆娑地回瞧了瞧后那条只剩短短一小截的猫尾， 苦地抬与那兔妖商量：“您能不能……呜呜全给他咬了？我剩这一茬可怎么办啊？”

这大兔忽然又“哈”地了一罡风，直接便把方啼霜给飞了，接连翻了好几个跟才停住。

方啼霜这会儿倒是顽极了，把泪一抹， 从沙石地上爬起来便想跑， 可那兔几乎是转瞬便又非到了他跟前， 嘴里依然嚷嚷着那句话：“我好吃吗？”

方啼霜才刚吃过亏， 故而这会儿很识相地摇：“不好吃，你一儿也不好吃，我以后再不吃了， 兔大仙您就安息吧。”

没想到他这样答， 这兔也还是很不兴， 故技重施地又朝着他了一气，方啼霜转瞬便飞到了半空中。

这回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能飞了，只是飞得很低，而且时不时就要落在地上歇一歇， 于是他便拼了命地边飞边跑， 想要把这只可怕的兔妖给甩掉。

可逃着逃着， 他又忽然瞧见，面前有一座大山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方啼霜铆足了劲，也仍旧越不过那座山，转间，那凶兔便又追了上来。

这兔妖仿佛知他心里在想什么似的，在他后冷冷地开：“这可不是山，那是嫦娥殿的脚趾。”

方啼霜大惊失，也顾不上逃命了：“怎么可能呢？那我阿娘呢，不会让嫦娥一脚趾给踩死了吧？”

那大兔冷漠地回答：“殿是误踩过她几回，不过反正她早就死了，再踩几次也无妨，她如今正与你阿爷一在趾山上给殿修指甲呢。”

这兔说完，便又恢复了方才那张凶神恶煞的面容，一边追他一边大喊：“你既吃了我的第九千八百代徒孙，还敢肖想我们玉兔，今日我便要一吞了你，为我那可怜的兔儿们报仇！”

方啼霜立即落荒而逃，百忙之中还在试图同它讲理：“我只吃过这一回，绝没有什么‘兔儿们’，而且你们兔爷爷都是吃草的，怎么能吃人呢，我是很不好吃的。”

那兔可听不他的理，依然对他穷追不舍。

方啼霜自觉自己今日恐怕是要丧命于兔腹了，朝着那趾山便绝望大喊：“阿爷阿娘，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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