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乘云馆

且说在门的翠娘正等得焦急难耐，她扯起袖抹了抹额的汗正要去寻柳青萍，却见柳青萍怀里抱着个木匣，正箭步星地朝这边走来。她赶忙往前迎了迎，及至柳青萍跟前，才瞧见她手里捧的是一个镜奁。

翠娘哎呦了一声，问：娘，这不是夫人的心尖儿嘛？怎的把它拿来了？翠娘心中纳罕，原来娘要取的东西就是这个？这镜奁柳三娘可宝贝得，旁人是碰不得的，她估摸着里面装着个贵重件。

柳青萍没吭声，把镜奁往翠娘怀里一放，促：走快些，再晚就误了考校了。她边走边吩咐：考校过后，等东市开市了，你拿了这镜奁里的东西去刘记当铺，咱们也算是熟客了，好歹多换些钱帛。

翠娘瞪大了杏，她心里晓得主人家中光景不好。好件都了当铺了，这几年愈发难过，尤其这段日饭桌上没荤腥不说，菜也放盐极少，连面里都掺了麸。可饶是如此柳三娘都不肯动这个镜奁，今日是怎么了。

可是夫人又想给娘添衣裳了？翠娘试探地问。

柳青萍回过瞥了翠娘一，打趣：这镜奁是我从阿娘那抢来的，你若是怕了，我便自己去。

翠娘神一凛，慌忙说：娘哪里话，要不是那年冬天娘赏了一饭，婢早成了街的饿殍冻骨。但凡娘吩咐，婢再没有不敢的。翠娘纵使此刻心有疑问，也只得咽。

柳青萍见她神疑惑，解释：我急用钱，是为了将来打算。我即将及笄，就寻个妥帖的恩客为我开脸。方才门的时候，你不是同我说，打江南右来了位虞氏的郎君，我瞧着就很不错。

前世虞二郎飞黄腾达，她的死对郑妙儿跟着犬升天，这一世她势必要抢这块。

翠娘恍然，早前柳青萍葵初，她就试探过柳青萍以后是否要在乘云馆挂牌。当时柳青萍只言时机未到，原来是只待有缘人呢，怪方才她一说起虞姓郎君，娘就急匆匆的回去呢。

却说这乘云馆是外教坊三曲中极富盛名的馆阁，这才辰时刚过，柳青萍和翠娘方行至巷，馆北堂二楼的厢房里就传来诗唱和、宴饮乐的声响。及至门前馆中堂也传来阵阵乐声，琴瑟琵琶、丝竹弦，好不闹。

柳青萍远远的听见中堂传来的乐声，就知晓乘云馆每旬一次的考校开始了。她暗暗叫苦，穿过垂门，疾步朝中堂行去。不想却在抄手游廊的一榭被人拦住。

呦！我当是哪个赶投胎的呢，这般火急火燎的。原来是坊墙那边的破落啊，那你是得抓些了，回误了时辰，别说富不上了，仔细连人都投不得了。说话的女着了件鹅黄罗裙，帷帽四周垂着纱帛，看不清容貌。声若鹂鸟啼唱，说的话却极为尖刻。

听这声音柳青萍就知，这是她前世的死对郑妙儿

郑妙儿明知今日所有馆未及笄的娘都要时考校，是故意阻她的路，想让她吃鞭呢。

柳青萍此时反而不急了，左右已经是误了时辰，不怕再多耽搁一会儿。

她瞥了一郑妙儿，巧笑：若真有来世，投那富有什么意思，我劝郑娘托生成一个西王嫱那样的人胚，凭那些癞蛤蟆急红了去。

郑妙儿听了这话，登时气血上涌，本来就尖细的声音变了调：你这贱的小蹄！

这与人起之争可不是凭谁骂的难听，要的是一拳打到别人的痛。且说这郑妙儿段婀娜、声如击磬，唯一的短就是其貌不扬。

倒不是说如何丑陋，但在这乘云馆，说破天也就是个中人之姿。好在她歌舞颇佳、巧善辞令，再加上她惯有些手段小意，极会拿这些客人，这才混得风生起。不过到底比不得那些往来皆为勋贵的掌乐娘。她心里憋着气呢，恨自己容貌拖了后。

此时柳青萍明晃晃揭她的短，叫她如何能不气。转过，对一直默默站在她后的壮仆妇：钟媪，你去给我打烂这个小蹄的嘴！

一旁的翠娘一个箭步挡在柳青萍前面：郑娘可别欺人太甚了，别忘了馆里的规矩，滋事斗殴可是要吃苦的。

郑妙儿本就是一时气盛，经翠娘这么一，如梦方醒。馆里规矩向来严苛，再加上月公如今回来了，现正坐在中堂二楼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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