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郎極富才幹，他手的大大小小支持者也眾多。但六郎知此次兵變是很不光彩的事，便瞞天過海編了個理由，謊稱是老丈人將家督之位禪讓給自己，處理老丈人的後事時也選擇秘不發喪。

而六郎的正室、那位可憐的內藤寮助的愛女呢？她在寮助死後第二天就被六郎送到了偏遠的小山城，想來六郎大約從未真心待過她。

爬上甲斐國權力中心的六郎最先的事卻是更改自己的姓氏，到這個時間點上，我已該稱呼其為澱川織正六郎大人了。

「織正大人說是要派使者前來商議兩國聯姻一事，只是我卻沒聽聞他有正值婚齡的女兒。」

我手中的茶杯還有些燙，但見說完這句話的兄長就那麼將茶囫圇咽了肚。

聯姻，那自然是要給兄長大人娶妻吧？旁人也就罷了，偏偏是這庶民上位的澱川家的女。我們家從曾祖父那一代便獲封從五位相模守，如今這朝廷親封的官位被兄長大人繼承了去，在任何人中都是無上的尊榮。

「兄長大人是要我也去見一見使者嗎？」

兄長一向很重視我，再加上我們的年紀相差不大，他便總喜歡將武家的瑣事說與我聽，但那不過只是寥寥幾句。

見他這次一五一十地代外上的要事，我便很難不覺得他是意有所指。

「讓那澱川氏看一看我北條家的公主有何不可？我雖未滿二十歲，可已是這戰國的大大名，澱川家見我至今未娶妻，就認為他家的女兒有成為我正室的資格。」

果然，哥哥也覺得澱川六郎的女兒不上自己。

「那就不要見了，安排住處以後，隔天便打發那甲斐國的使者走吧。」

「這正是難處所在。」

當坐擁上國甲斐的澱川氏雖為庶民，但在這「克上」之亂象頻的戰國時代，武家政權已在無形中遵循著能者勝任的法則。何況澱川六郎並非普通的暴發戶，不論人品，能在短短幾年間就飛上枝頭的他毫無疑問是有著過人政治手段的奇才。

「如若拒絕聯姻，兩國之間難免會有一戰，無故增添仇敵對我國沒有好處。」

「我聽說外面的人都稱呼澱川織正為百腳，此人對賞識自己的岳父一家都能趕盡殺絕，那即便兄長大人同意聯姻，也難保那位日後嫁到小田原城的新婦會對我們北條家什麼不利的事。」

我目睹桌上茶的顏由到淺，兄長最後也沒能在我面前拿定主意。

一想到兄長與眾家臣還因聯姻之事而坐臥難安，早就將此事拋之腦後的我驟然間染上了羞愧之。懷著這種心，再清甜的茶也變得苦澀起來。

「公主，您已經在外面好些時辰了。」

母見我一臉紅暈，以為我是在太陽底站久了有些中暑，便再次勸我回房歇息。

「不必了，只稍再準備一壺涼茶吧。」

我將茶見底的瓷杯給母，然後二度撫上了半弓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