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自裁是为重罪。尽淑妃生前留书一封，以表心志：她是作为薛氏之后，为向皇室尽忠而亡。然而皇帝将华丽悲壮的书信径直燃，扔纸盆。睁睁地望着一个女人在世界上最终的文字消亡，仿佛也不失为一值得欣赏的悲哀之。

淑妃过去的人皆被牵连，上面把他们分往一些厩、官房诸如此类最低级的场所。大总念着过去，调赵在御园事，提醒他机灵着儿，许是什么时候遇到贵人，能好运也说不定。

但是，他自心里觉得，淑妃其实还没有走。也许她很愤怒，气得无法面对赵，暂时将他赶门而已。

承认一个人以在世的形式不再相见，尚且是很困难的事，更不要说承认死亡。

他自猗兰殿的门前经过，红漆脱落了半扇门，之时节燕在屋檐筑巢。他想那么小的四方天地，自己曾经为何觉得置天堂？他尚且还能来走动，然而淑妃那样羸弱的质，拘束在屏风之后的金丝笼里，竟然度过她的大半生涯。皇这么大，他的人却这样小——小得能够将她带在心里，走遍那九千九百九十九块砖石。但是，假如她不是皇帝的女人，那么以她的优秀才学，是不是如古文典籍记载的学者一样游历山河？她的，想必也会好很多吧。

甚至那位对人颐指气使的连翘姑娘，只在淑妃娘娘面前展现她也有可一面。兴许一秒她会从推开冰冷的门，瞪着睛怒：“公公怎么耽搁得这样久？娘娘等你过去陪她！”

……过去哪里？

亲目睹淑妃尸的一瞬间，他的脑海里自然而然，承接许多于于理非常应当的画面：他也撞墙自尽，或者学着淑妃的模样自刎。其实他最想的还是什么都不要，一直抱着她哭去就好，因为泪总有的那一天，他也总有死掉的那一天，在死亡自然来临之前，他必须为她一直以泪哀悼。大的变故面前人通常会丧失反应能力，无动于衷是假象，真相是已经疲惫得毫无办法，不想要改变什么或者挽救什么，只能想死。

那天他哭着哭着就过去。其实连泪也是空的，不代表心悲伤震颤，而是失去对于机能的一切掌控，上气不接气地哭来这许多年完全失衡的心意，里通红，哭腔也从一开始的低沉压抑逐渐变为脱力地嚎啕。她的脖颈像折断地后仰，金簪在与肌肤连接的伤反而嵌得愈，现在赵涕泗横倒在她贵重的衣裳上，她已经不会也是不能说嫌弃的话了。

然而令他惊讶的是，痛快为她哭过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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