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别的，就说过去三堂，苏州姑娘的价也是要稍微一的。人家一开就是“有一段，唱拉诸公听……”，而不是张嘴就“辣你妈妈不开，开起来结冬瓜”的武腔，好像一刻就要拿家伙什来，红刀，白刀。

宁波人在上海一般生意，或者裁的多。宁波裁又被称为“红帮裁”。赵景闻的外公就是红帮裁，到了他姆妈沈梅这一代，也还是给人衣服。因为专门女人的衣服，又被称作“女红手”。他外公因为只男人西装，所以是“男红手”。

沈梅十四岁开始在自家店里帮忙，十八岁门立有了自己专属的纫机。和外公两个一起，一个男人西装，一个女人旗袍袄，把小店生意得红红火火。据说年底生意最好的时候，一个月可以赚一小碗的黄金戒指。

赵景闻的姆妈从姑娘的时候开始，没有什么七八糟的好，有了钱就去南京路上“老凤祥”买一只戒指，或是黄金的，或是开宝的，也有火油钻的。她买是买了，但是活的时候不能带，只好往家里的碗橱里一扔。扔啊扔啊，就积攒了一小碗。

姆妈她自己说的，和赵景闻的老爸结婚的时候，她带了十几个碗的嫁妆嫁过来。赵景闻小时候没听懂，觉得姆妈太惨了，人家姑娘陪嫁都是多少绫罗绸缎，多少樘红木家，多少小黄鱼，到他姆妈这里就是十几个碗，过于辛酸，有没劲。

后来大才知那“十几个碗”是什么意思……

赵景闻的爷爷解放前在宁波同乡的工厂里会计。他爷爷觉得会计是世界上最最“青”的职业。

农民老了就锄不动地，工人老了就抡不动锤，但是会计却是越老越吃相的。只要手不抖，脑不糊涂，这个职业可以一辈。而且给东家算账也是算，给西家算账也是算。只要上海一天有工厂，有公司，就不怕吃不了这碗饭。加上坐办公室的，风不着雨淋不着，是上等中的上等。

因此赵景闻的爹在小时候也立志要会计。他爹赵伯涛最早开蒙是在旧式的私塾，后来了西洋小学堂，一直念到中学毕业。先去洋行里给人账，后又陆陆续续换了几份工，总不过还是拨算盘，记账。存了几年的钱，加上父母的贴补，于结婚前买了位于乐坊的三层楼。

底层租去半爿给人开小店，另外半爿堂屋和厨房，二楼是会客室和书房，一家人住在三楼。

后来解放了，洋人们都跑了，原来上班的工厂先是公私合并，再后就变成了上海市第三鞋厂，赵伯涛成为了国有企业的员工。

对于老赵来说不是国企还是私企，都是一样和数字打，没有什么区别，生活也没有太大|波澜。这么一看就显得赵家老爷当年的决定是多么英明。

而他的老婆和老丈人就比较麻烦了，这自家开店的到底算是小资本家还是什么？搞来搞去，最后定是小业主，小业主也是工人阶级，裁店得以保存。不过西装旗袍是不能了，改人民装和中式袄，苏联布拉吉裙，说到底还是吃手艺饭。

因此在那十年里，赵家过的还不算辛苦，唯一的损失就是楼原来租给人家的店面被彻底划去了，成为了街的资产，不能再吃租金了，因为吃租金是资本主义行为。

好在赵家人简单，除了赵家夫妇之外就是一儿一女，销很少。不像住在坊的那间，本来还算有家底，男人是公公司开车的。但老婆了“光荣妈妈”，一气生了十个小孩，全都靠男人一个人的工资养活。最后饿得孩白天哭完夜里哭，个个穿得破衣烂衫，走去像是叫一群叫。

沈梅年轻的时候就是堂里有名的“宁波西施”，生的模样好。她和老赵养来的两个小孩，自然也是粉妆玉琢的。

女儿赵景丽倒先不说，活脱脱的小梅，俏过唱沪剧《少的扇》里的凌珍。关键是这个儿，用上海话说，简直就是个“洋囡囡”。

别人家的小孩别后来得怎么样，刚生来的时候都像是剥了的老鼠，又红又皱。赵景闻他一落地就跟雪团儿似得不说，而且五官分明。睛的，鼻梁，额，就跟玩店里卖得外国洋娃娃一个样。见过的大人就没有一个不的。

“梅呀，侬这个儿不得了啊。大了一定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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