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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过完八岁生日的第二天，就被江怀生从中俄边界的一座小城牵来海城。

飞机上，他帮我扣好安全扣又拿过毯掖在我的腋，附在耳边低声说：“以后跟着爸爸生活好吗？你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没办法照顾你了。”

我早在我妈把我送到他手上时就哭哑了嗓，此刻一开还打了个哭嗝，我说：“妈妈要死掉了，我知。”

他手一顿，囫囵摸一把我的发，被我偏躲开。

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我不敢看窗外但是更不想听江怀生以“爸爸”的气跟我说话，只能把脸扭向窗。

大的轰鸣声让我不知所措，攥住书包带看飞机冲破了厚厚的云层，地面越来越小最后变得像地图一样。

一开始窗外是白雪皑皑的北国，很快就变得翠绿一片，我知我离开妈妈和外公外婆了。

江怀生拉着我走一幢别墅，其实从外观上来看和我家的三层小楼也差不多，走才发现里面是多么的华丽，像是童话书图上的城堡。

客厅很很，连吊灯都像晶一样，吊灯面有很大一架钢琴，我之所以注意到这些是因为有一个男孩背对着我们在弹钢琴。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真正的钢琴声，我不知他在弹什么，但是心突然得很快，像是又回到妈妈骑着托车带我穿越无垠的荒草地，去和我们睛颜一样的湖边那些日。

我像是一块溢满了湖的海绵，被他的琴声挤压，多来的湖就顺着我的睛淌了来。

最后一个音结束，我如梦初醒，上拿袖了泪。外婆在童装店给我买的浅蓝羽绒服上洇一大片，变成了蓝。

我听到江怀生叫他：“江沨，过来。”

那个背得直直的男孩就离开钢琴椅走过来。

我见过他。

一周前的周末，我照旧带着二年级的课本守在我妈的病床前。其实二年级的东西对我来说已经很吃力了，尤其是背古诗。

我趴在病床上，背我的“碧玉妆成一树，万条垂绿丝绦。”看着课本里的图，老师说这是柳树，我从来没见过，我们这里最多的就是白桦和云杉。

病房里那台没接电线的21寸旧彩电不知怎么着就跨过半块大陆接收到海城的信号，转播了海城的慈善晚会。

江怀生人模狗样地端着脚杯，宣布给海城市属的县城捐赠两所希望小学，闪光灯闪的比电视里雪还快。

外婆放在窗台上的收音机时常收音不好，断断续续的，此刻又抑扬顿挫地唱到：无无义真禽兽，有何面目人！

其实他们不说我也知江怀生，我们那个小地方连坐火车都不方便但是言跑得跟火箭似的。

从我光着在门拍泥开始，街坊四邻总是喜一唱三叹地摸着我的以一句“多漂亮的孩，可惜啊——”开，然后几个人迅速对一神，再讳莫如地闭上嘴，掐一我的脸：“玩儿去吧。”

这是我妈嘴里第一次主动跟我提到“你爸”这俩字儿，她从被里伸苍白的手，指着电视里那个人说：“那是你爸。”

我扫过江怀生，目光却停留在他左手拉着的男孩上，穿着一黑的西服，带着闪闪发光的领结，比医院门的童装店橱窗上贴的广告照片还好看。

江怀生在闪光灯里笑的一脸得意，那个男孩却没有表。

我看到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他，竖起了耳朵，可是还没听到他说话，电视又了满屏的雪。

现在电视里那个男孩走到了我面前，我只到他。我仰起看他，他却看向我的袖，我连忙把手背在后。

他今天没有穿黑的西服也没有带和晶一样亮的领结，而是穿着黑丝绒睡衣，带着金的边儿，仍然很好看。

我忍不住悄悄看他。

江怀生拉过他的手跟我的叠在一起，把我的手放在他手心里，说：“这是江晚，你弟弟。”

又对我说：“小晚，这是江沨哥哥。”

江怀生终于放开我了，我的手被他攥的发，但是江沨的掌心却很燥带着一凉意，很舒服。

他握住我的手把我往前牵了一，然后问江怀生：“我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

江怀生看起来有些急躁，“小孩那么多，一直都有只是今天才回家，带着弟弟去玩儿吧。”

江沨没有继续问，牵着我的手把我带上楼梯。

屋里很，其实飞机之后都很，我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冬天这里却像天一样和。

我想脱羽绒服，但是江沨一直牵着我，等上到二楼转角看不到江怀生之后我才开喊他：“江沨…”

他站在一阶的楼梯上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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