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仲宣回望着他，嘴角轻扯一抹自嘲的弧度，语气风轻云淡，“她心里的人不是我，我又何必纠缠？真要死缠烂打苦苦追求，得两厢尴尬，没得最后连兄妹都没得，何苦来哉？”

谢叔南觉着这话有理，但又觉得谢仲宣这也太容易释怀了，蹙眉咕哝，“这样看来，二哥也没多喜云妹妹嘛。”

“窈窕淑女，君好逑。求之不得，不若将心思放在别。”

谢仲宣走到谢叔南边，脚步稍停，半是安又半是劝勉的喟叹，“场既已失意，那官场务必要得意起来，人生在世，总得占一。”

说完这话，他肩而过，徐徐沿着廊庑走回去。

谢叔南站在原地，天光灰暗那影如玉，衣袂飘飘，周遭仿若静了来，唯有竹叶随风摇曳，发沙沙细响。

他忽然觉着这或许也是读书的好之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二哥读书读多了，倒有了不以喜不以己悲的境界。

可自己呢，要换是自己被拒绝，肯定要难受好一阵——

原本还想着回陇西的路上挑个合适的时机与云妹妹表明心意的，可现在看来，此事还是晚些再说吧。

他要缓一缓，云妹妹那边估计也要缓一缓。

***

云黛回到月德院时已是暮四合，蓝黑的天穹之上挂着一弯苍白冷月。

步院门，见银兰在正屋门左顾右盼，以及在门边垂手候着的谭信，云黛的脚步一顿，几乎意识想扭离开。

可大晚上的，她又能去哪？

她无可去，除了前路。

垂在素缎裙边的手轻轻，了一气，她提步走上前去。

银兰和谭信见着她，恭敬屈膝，嘴里说着“云姑娘万福”，既是请安，也是给屋里等着人一个信儿。

云黛象征抬了抬手，又明知故问，“大哥哥来了？”

谭信答，“是，世爷在屋里喝茶呢。”

云黛轻应了一声，这才抬步走屋里。

屋里只了一盏小灯，隔着晶珠帘投微弱的光。

云黛慢慢往里走，看到坐在榻边单手支着额的男人，随着她的脚步靠近，那双狭的黑眸缓缓睁开，定定地朝她看来。

云黛掀帘走近，只他们俩在，她也不用行礼，只轻唤了一声，“大哥哥。”

似是睡了一觉，男人周的气势透着些懒怠味，像只懒意洋洋的狮，嗓音也是缓慢而磁沉的，“回来了。”

云黛抿了抿，“嗯。”

她正准备走过去坐，却在经过谢伯缙边时，被住手腕。

垂眸看去，男人轻轻拉着她，叫她在他边坐。

若放在之前，云黛或许就顺从的挨着他坐了，可方才才去还了谢仲宣香笺，她心里郁气难消，再想到兄妹之间如今的关系，不由挣了手腕，低低，“放开。”

谢伯缙并未放开，只看向她，“怎么了？”

云黛垂纤的羽睫，不说话，只憋着一闷气去推他的手臂，掰他的手指。

见她与他较劲儿，谢伯缙眯起黑眸，陡然站起来，低看她，“二郎惹你生气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到谢仲宣，那难以言喻的悔恨与自厌绪又涌上心，她偏过，受到那绪在她胡窜动，她努力去压制，去平息。

沉默许久，她才喃喃低语，“没有，二哥哥没有惹我生气。”

“那为何不悦？”他问。

“只是突然想到了从前的事。”云黛也不挣扎了，由着他握着，睛却不知看向哪，神恍惚地呓语，“若是没有打仗，我的父兄都还活着，我现在会过着怎样的日呢。估计不会遇见国公爷和夫人，也不会遇见三位哥哥……”

虽然没有锦衣玉，但跟亲人在一起，会过得很开心吧。

没准这个年纪，哥哥已经娶妻生，而父亲也会给她挑选一门亲事，不会是什么人中龙凤，更不可能是什么世爷探郎，应当是门当对的小官儿郎，不需太大本事，踏实善良待她好就已是良。

“妹妹在后悔。”男人朝前走了一步，那馥郁好闻的沉香味涌鼻尖，“在怪我？”

怪他么？云黛波微闪。

是怪过的，怪他为何要破那层窗纸，怪他为何不肯装傻，却又无法全然怪他，那夜他并未错，错的人是她。所以她更怪自己的愚蠢，怨那居心不良的五皇，还有这造化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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