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闲谈时，容寸心曾告诉过他，他昔日有位友人在飞升之际受了雷劫，却并未因此得成仙，反而因此大变，也忘却了许多往事，再不复当年之态。容寸心总结：“像是他这幅老壳里住了一个三岁小孩。”

换而言之，是他与幼时的自己换了魂魄。郁白当时觉得此事虽然荒谬，却并非全无理，没想到今日便让自己上了。

若真是如此，那此时的自己又在何？

约莫……是回到了土地庙吧，住了二十三岁的自己的躯壳。

一念至此，郁白不由得又叹了气，却忽然听到了什么异样的声音。

在这样静谧安好的夜里，比脚步声更先碰到他的，是隐约的酒气。

脚步声停，赵钧静静站在他面前，挡住了窗外倾泻的如月光，面庞在微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郁。然而那风却是无论如何也拦不住的，将那极其浅淡的酒气带至他鼻尖。

郁白坐起来，不由得皱皱眉：“大半夜喝什么酒，你明天不上朝了？”

赵钧没有答话，只是缓步上前，在郁白上落一阵影。

——又来了。郁白坐着没动，漠然地想，一会儿是该用什么样的姿势把这狗皇帝踹床去呢？今时不比往日，即使换了个时空，容寸心教他的他也还牢牢记着。

赵钧环视了一圈四周——没有摔碎的瓷，也没有沾血的碎片，整洁的不似以往，全然看不此间的主人曾试图用碎瓷片自尽。

他淡淡：“今日倒是安静。”

这家伙怎么看怎么欠揍。郁白扯起一个讥讽的笑容：“不然呢？陛会让我这么轻易死去吗？”

“白日里瞧见你，觉得你似乎换了个人，如今看来却是丝毫没变的。”赵钧似是叹了气，“阿白，朕不想让你难过，只想让你好好听话。”

他凝视着的少年，少年也并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眸光平静，一扫以来的冷僻和尖锐。

……针尖对麦芒。

有一瞬间，赵钧甚至生一错觉，仿佛他们旗鼓相当，势均力敌。但这是不可能的。他是大梁的新帝，而郁白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十七岁少年。

他又不由得想起前几日发生的事。他执起墨和针，在郁白的脊背上刺一只青鸾。